蓐收那句“等时机”,一等便是七日。
这七日里,辰荣凛从没有闲着。白日在城中各处穿行,将皓翎王城的一街一巷、一砖一瓦都刻在心底;夜里便临窗而坐,把白日所见绘成简图,细细标注。
相柳每日外出打探消息,回来时总会捎来几句宫里的动静。
“大王姬去了御花园。”
“大王姬与涂山璟在湖边坐了半个时辰。”
“阿念殿下身边的人,近来入宫越发频繁。”
她只静静听着,点头不语。
第七日夜里,蓐收的人终于来了。
还是那位姓郑的副将,守在客栈后门。见她出来,躬身抱拳道:
“阿凛姑娘,将军有请。”
辰荣凛跟着郑副将穿过几条僻静小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并非将军府,而是一处隐秘别馆。
郑副将推开门,侧身引她入内。院中站着几名亲兵,正是上次随侍蓐收的人,个个气息沉稳。
蓐收已在屋内等候。
灯火明亮,桌上备着热茶与点心。他见她进来,起身让座。
“阿凛姑娘,请坐。”
她在他对面落座。
蓐收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宫里出事了。”
辰荣凛心头微紧,面上依旧平静:“何事?”
“大王姬那边,有人动手了。”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放下。
“谁?”
“阿念殿下身边的人。”蓐收沉声道,“他们不敢直接对大王姬下手,便把主意打到了涂山璟身上。”
“涂山璟如何了?”
“昨夜在御花园,被人推入湖中。”蓐收道,“水不深,人无碍,但事情闹到了大王面前。大王传问阿念殿下,她只推说不知情,是底下人擅自做主。”
辰荣凛沉默。
蓐收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可知此事意味着什么?”
“有人等不及了。”
蓐收颔首:“大王身体日渐衰弱,朝中众人皆盯着那个位置。大王姬归来之前,阿念本是唯一的人选,如今多了一人,自然有人不乐意。”
“大王如何处置?”
“罚了动手之人,却未动阿念。”蓐收淡淡道,“终究是亲生女儿。”
辰荣凛默然。
蓐收看着她,再问:“阿凛姑娘,此刻你还想见她吗?”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现在去,是给她添乱。”
蓐收点头:“你明白就好。”
从别馆出来,相柳早已在暗处等候。
两人一路沉默,走回客栈。
到了门口,辰荣凛忽然停步。
“相柳。”
“嗯。”
她抬眸看他,眼神认真:“若有人在暗处盯着皓翎玖瑶,会是哪些人?”
“阿念的人,还有几位觊觎权位的大臣。”相柳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
她微怔。
“皓翎王。”相柳声音平静,“他是君王,底下人的动作,他未必不知。有些人动手,或许正是他默许的。”
辰荣凛沉默许久,轻轻叹道:
“这皓翎城,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那一夜,她依旧无眠。
独坐窗前,反复回想蓐收与相柳的话。
小六身在宫中,明面上是尊贵无双的大王姬,可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窥伺、多少双手在推波助澜,谁也说不清。
涂山璟被推入湖中,是警告,亦是试探。
试探小六的底线,试探大王的态度,更试探王位周围的暗流。
她轻轻按住怀里的信,指尖微暖。
“咱们还会再见的。”
可现在相见,非但护不住她,反而会害了她。
次日,辰荣凛再往将军府。
“蓐收将军,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抬眸看她,静待下文。
“帮我盯着宫里。”她语气坚定,“若有变故,务必告知我。”
“你打算如何?”
“等着。”
蓐收深深看了她片刻,终是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