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夜里,辰荣凛前往了将军府。
不走正门,只走后巷。
相柳在前领路,她紧随其后。巷子漆黑无灯,他却走得稳当利落,每一步都像是早已丈量过。她沉默跟着,不声,不问。
行至一处院墙下,他停下。
“就是这里。”他压低声,“后门,守卫换班在子时三刻,只有一盏茶的空隙。”
她颔首,静立暗处等候。
月色渐移,巷中唯有风声。
子时三刻一到,后门轻响,两名守卫踱步而出,往巷口而去。
相柳看了她一眼。
辰荣凛身形微动,翻墙、落地,轻捷无声。院内漆黑,她贴墙疾行,绕过假山,眼前便是主院。
正房窗内,仍亮着灯火。
她缓步走近,停在窗下。
屋内有低语声,模糊不清。片刻后语声停歇,脚步声由内而来。
她立刻退入阴影。
门开了。
月光洒下,映出门中人的身影。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锐俊朗,唇线利落,一身素色常袍难掩周身凛冽气场——正是皓翎青龙部少主,大将军蓐收。
他立在门口,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静立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辰荣凛微怔。
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藏身的方向,语气淡淡:
“从后墙翻入,卡着子时三刻守卫换班的时机而来。一连踩点三日,姑娘很有耐心。”
她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蓐收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月光横在两人之间,将彼此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四目相对,无人先语。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
“阿凛。”她顿了顿,声音平静,“辰荣凛。辰荣八世王,幼女。”
蓐收眸色微变。
片刻后,他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屋内灯火明亮,案上茶水尚温。
蓐收在她对面落座,顺手为她斟了一杯茶。
“辰荣王姬,”他抬眸看她,“远赴皓翎,所为何事?”
辰荣凛端起茶,轻抿一口:
“小六在皓翎,我来看看她。”
蓐收微愕:
“玟小六?那位回春堂的郎中?”
“是她。”
他凝视着她:“你可知,她如今是皓翎大王姬。”
“我知道。”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朋友。”
蓐收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微沉:
“只为一位朋友,便从西炎潜入皓翎王城?”
她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你如何入城?”他又问。
“相柳送我来的。”
蓐收眸色再动:
“相柳……辰荣义军的军师。”
“是。”
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渐深:
“辰荣王姬,加上辰荣义军军师,你们来皓翎,应当不只是探友这么简单。”
辰荣凛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大将军派人前往辰荣义军谈合作,想来,也不只是一桩买卖。”
蓐收一怔,随即低笑一声,眸中多了几分玩味:
“有意思。”
那夜,两人对坐谈了近半个时辰。
蓐收直言皓翎局势——皓翎王病重久不理政,朝臣各怀异心;阿念身为亲女,身后有旧部支持;刚归宫的大王姬,亦被多方势力暗中窥视。
他手握兵权,却动弹不得。
一旦轻举妄动,谋逆之罪便会立刻加身。
辰荣凛静静听着,未发一言。
“你到皓翎,究竟想做什么?”他再问。
“还没想好。”
蓐收点头,没有多问。
临行前,她忽然开口:
“小六在宫中,过得如何?”
他沉吟片刻,如实道:
“不好,也不坏。该有的尊荣身份,她一样不缺。可她并非在宫中长大,有些人看她的目光,始终带着疏离与打量。”
辰荣凛默然颔首,不再多问。
出了将军府,相柳仍在暗处等候。
见她平安出来,他立刻上前。
“如何?”
“成了。”
相柳点头,不问细节。
两人并肩往客栈走去。
行至半路,辰荣凛忽然停步。
“相柳。”
“嗯。”
她抬眸看他,语气认真:
“你觉得,蓐收这个人,可信吗?”
相柳想也不想,淡淡吐出两字:
“不可信。”
辰荣凛轻轻笑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