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皓翎

三天后，辰荣凛站在皓翎王城的城门外。

相柳站在她身侧，两个人看着眼前那座巍峨的城门，谁都没说话。

城门比她想象的要高。青砖砌成，上面是箭楼，隐约能看见有兵卒在走动。城门洞开着，进出的行人排成两队，有兵卒在查验身份。

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她说。

两个人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守城的兵卒看了他们一眼，问：“哪里来的？”

她说：“西炎来的，做买卖的。”

兵卒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城里比她想象的要大。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布庄、粮铺、铁器行、茶楼、酒肆，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讲价声、说笑声混成一片，扑面而来。

她走得不快，一路走一路看。

不是看热闹，是把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记在心里。

相柳走在她身侧，步子很轻，走在人群中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半个时辰，她在一家茶楼前停下。

“进去坐坐。”她说。

两个人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她看的是那些穿着甲胄的兵卒。

一队过去了，又一队过去了。

“巡逻的。”相柳低声说，“一炷香一趟，三班轮换。每队十二人，带队的佩刀，其他人持戟。”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又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西炎城的巡逻队也是十二人一队。”她说，“但换班是两炷香一趟。”

相柳说：“皓翎太平久了，不习惯打仗。”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茶喝完了，她放下几个铜板，起身走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她在一处巷子口停下。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巷口站着两个兵卒，持戟而立，目光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相柳看了一眼，低声说：“那边是王宫的方向。”

她点点头，没有往里走，转身往回走。

“找地方住下。”她说。

他们在城东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客栈不大，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话不多，收了钱就给钥匙。房间在二楼，窗户临街，能看见下面的动静。

进了屋，她关上门，在窗前坐下。

相柳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样？”他问。

她说：“城里至少有两千兵卒，分三处驻扎。王宫周围戒备最严，普通人进不去。巡逻的路线我记下了，换班的规律也摸清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说，蓐收会在哪儿？”

他想了想，说：“将军府，或者军营。”

她问：“能找到吗？”

他说：“能。”

第二天，相柳出去了一趟，傍晚才回来。

她坐在窗前等他，见他进来，站起身。

“找到了？”她问。

他点点头：“将军府在城西，不大，但守卫很严。蓐收每天卯时出门去军营，酉时回府。路上会经过一条巷子，两边都是商铺，人多眼杂。”

她听着，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军营在城北，驻扎着大概一千人。蓐收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练兵、议事、处理军务。”

她问：“他这个人怎么样？”

相柳想了想，说：“不好说。”

她看着他。

他说：“我在军营外面等了两个时辰，看他进进出出。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见到他的人，不管是将领还是兵卒，都低头行礼。他没怎么说话，但那些人看他眼神，是敬，也是怕。”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三天，她去了王宫外面。

不是正门，是侧门。那里人少一些，但守卫也不少。她站在远处看了半个时辰，把那些守卫的位置、换班的规律、进出的人，都记在心里。

正要走的时候，忽然看见一顶软轿从侧门出来。

轿子不大，但很精致。抬轿的是四个宫人，走得稳稳当当。轿帘垂着，看不见里面是谁。

她站在远处，看着那顶轿子越走越远。

相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那是谁？”她问。

他说：“不知道。”

她想了想，说：“跟上去。”

两个人远远跟着那顶轿子，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处宅子前。

宅子不大，但很雅致。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匾，写着“阿念阁”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侍女，见轿子落下，连忙迎上去。

轿帘掀开，一个女子从轿里下来。

她站在远处，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小夭。

那女子穿着华贵，一身鹅黄的裙子，头上戴着珠翠，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娇气。她站在那里，和侍女说了几句话，然后进了宅子。

相柳低声说：“那是阿念殿下。”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皓翎王唯一的亲生女儿，阿念。

她又看了一会儿，见宅子门关上了，才转身离开。

那天夜里，她坐在窗前，想着白天看见的那个女子。

阿念。小夭。

一个亲生的，一个养女。

皓翎王身体不好，下面的人盯着那个位子。这两个人，会怎么走？

阿念是亲生，但她看起来不像有城府的人。那身打扮，那股子娇气，一看就是被宠大的。

小夭呢？小夭在清水镇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吃过苦，挨过饿。她比阿念聪明，也比阿念沉得住气。

她想起小六在信里写的话：“咱们还会再见的。”

她摸了摸怀里那封信，没有说话。

第四天，她去了城西。

蓐收的将军府在那里。

她没有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府门不大，但很气派。门口站着四个守卫，腰佩长刀，目光警惕。进进出出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穿着甲胄，一看就是军中人。

她在对面的一家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

相柳坐在她旁边，也端着一碗茶。

“今天他会出来吗？”她问。

相柳说：“按这几天的规律，他酉时会回来。”

她点点头，继续喝茶。

酉时刚到，街上传来马蹄声。

她抬起头，看见一队人马从街角拐过来。

为首的人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气质清锐。

一身素色常袍，未披甲胄，却自带一身清冷威仪。

眉目俊朗，轮廓分明，是那种一眼便能让人失神的好看——青龙部天之骄子，皓翎公认的出众容貌，果然名不虚传。

是蓐收。

她在远处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把他的模样、气度，尽数记在心里。

他骑马姿态稳而挺拔，目光扫过街边，清淡却锐利，看似没有停留，却已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身后四名亲兵紧随其后，皆是精壮之士，手按刀柄，气息沉稳。

队伍在将军府门前停下。蓐收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亲兵，步履沉稳地走进府内。

府门关上，街上恢复平静。

她放下茶钱，站起身。

“走吧。”她说。

回到客栈，她在窗前坐下，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在心里过了一遍。

蓐收这个人，容貌出众，气质清锐，沉稳内敛，不张扬，却让人不敢轻视。

这种人，要么是死守皓翎的忠臣，要么是藏得最深的野心家。

相柳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够了？”他问。

她说：“看够了。”

他问：“什么时候去见他？”

她想了想，说：“不急。再看看。”

第五天，她又去了王宫那边。

这一次，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小夭。

她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走出来。

穿着宫装，梳着高髻，和从前在清水镇那个絮絮叨叨的郎中判若两人。但走路的姿势没变，看人的眼神没变，连站在门口时习惯性地拢了拢衣襟的动作，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着小夭上了一辆马车，往城西方向去了。

三天后，辰荣凛站在皓翎王城的城门外。

相柳站在她身侧，两个人看着眼前那座巍峨的城门，谁都没说话。

城门比她想象的要高。青砖砌成，上面是箭楼，隐约能看见有兵卒在走动。城门洞开着，进出的行人排成两队，有兵卒在查验身份。

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她说。

两个人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守城的兵卒看了他们一眼，问：“哪里来的？”

她说：“西炎来的，做买卖的。”

兵卒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城里比她想象的要大。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布庄、粮铺、铁器行、茶楼、酒肆，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讲价声、说笑声混成一片，扑面而来。

她走得不快，一路走一路看。

不是看热闹，是把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记在心里。

相柳走在她身侧，步子很轻，走在人群中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半个时辰，她在一家茶楼前停下。

“进去坐坐。”她说。

两个人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她看的是那些穿着甲胄的兵卒。

一队过去了，又一队过去了。

“巡逻的。”相柳低声说，“一炷香一趟，三班轮换。每队十二人，带队的佩刀，其他人持戟。”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又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西炎城的巡逻队也是十二人一队。”她说，“但换班是两炷香一趟。”

相柳说：“皓翎太平久了，不习惯打仗。”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茶喝完了，她放下几个铜板，起身走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她在一处巷子口停下。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巷口站着两个兵卒，持戟而立，目光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相柳看了一眼，低声说：“那边是王宫的方向。”

她点点头，没有往里走，转身往回走。

“找地方住下。”她说。

他们在城东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客栈不大，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话不多，收了钱就给钥匙。房间在二楼，窗户临街，能看见下面的动静。

进了屋，她关上门，在窗前坐下。

相柳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样？”他问。

她说：“城里至少有两千兵卒，分三处驻扎。王宫周围戒备最严，普通人进不去。巡逻的路线我记下了，换班的规律也摸清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说，蓐收会在哪儿？”

他想了想，说：“将军府，或者军营。”

她问：“能找到吗？”

他说：“能。”

第二天，相柳出去了一趟，傍晚才回来。

她坐在窗前等他，见他进来，站起身。

“找到了？”她问。

他点点头：“将军府在城西，不大，但守卫很严。蓐收每天卯时出门去军营，酉时回府。路上会经过一条巷子，两边都是商铺，人多眼杂。”

她听着，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军营在城北，驻扎着大概一千人。蓐收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练兵、议事、处理军务。”

她问：“他这个人怎么样？”

相柳想了想，说：“不好说。”

她看着他。

他说：“我在军营外面等了两个时辰，看他进进出出。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见到他的人，不管是将领还是兵卒，都低头行礼。他没怎么说话，但那些人看他眼神，是敬，也是怕。”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三天，她去了王宫外面。

不是正门，是侧门。那里人少一些，但守卫也不少。她站在远处看了半个时辰，把那些守卫的位置、换班的规律、进出的人，都记在心里。

正要走的时候，忽然看见一顶软轿从侧门出来。

轿子不大，但很精致。抬轿的是四个宫人，走得稳稳当当。轿帘垂着，看不见里面是谁。

她站在远处，看着那顶轿子越走越远。

相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那是谁？”她问。

他说：“不知道。”

她想了想，说：“跟上去。”

两个人远远跟着那顶轿子，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处宅子前。

宅子不大，但很雅致。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匾，写着“阿念阁”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侍女，见轿子落下，连忙迎上去。

轿帘掀开，一个女子从轿里下来。

她站在远处，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小夭。

那女子穿着华贵，一身鹅黄的裙子，头上戴着珠翠，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娇气。她站在那里，和侍女说了几句话，然后进了宅子。

相柳低声说：“那是阿念殿下。”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皓翎王唯一的亲生女儿，阿念。

她又看了一会儿，见宅子门关上了，才转身离开。

那天夜里，她坐在窗前，想着白天看见的那个女子。

阿念。小夭。

一个亲生的，一个养女。

皓翎王身体不好，下面的人盯着那个位子。这两个人，会怎么走？

阿念是亲生，但她看起来不像有城府的人。那身打扮，那股子娇气，一看就是被宠大的。

小夭呢？小夭在清水镇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吃过苦，挨过饿。她比阿念聪明，也比阿念沉得住气。

她想起小六在信里写的话：“咱们还会再见的。”

她摸了摸怀里那封信，没有说话。

第四天，她去了城西。

蓐收的将军府在那里。

她没有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府门不大，但很气派。门口站着四个守卫，腰佩长刀，目光警惕。进进出出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穿着甲胄，一看就是军中人。

她在对面的一家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

相柳坐在她旁边，也端着一碗茶。

“今天他会出来吗？”她问。

相柳说：“按这几天的规律，他酉时会回来。”

她点点头，继续喝茶。

酉时刚到，街上传来马蹄声。

她抬起头，看见一队人马从街角拐过来。

为首的人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气质清锐。

一身素色常袍，未披甲胄，却自带一身清冷威仪。

眉目俊朗，轮廓分明，是那种一眼便能让人失神的好看——青龙部天之骄子，皓翎公认的出众容貌，果然名不虚传。

是蓐收。

她在远处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把他的模样、气度，尽数记在心里。

他骑马姿态稳而挺拔，目光扫过街边，清淡却锐利，看似没有停留，却已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身后四名亲兵紧随其后，皆是精壮之士，手按刀柄，气息沉稳。

队伍在将军府门前停下。蓐收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亲兵，步履沉稳地走进府内。

府门关上，街上恢复平静。

她放下茶钱，站起身。

“走吧。”她说。

回到客栈，她在窗前坐下，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在心里过了一遍。

蓐收这个人，容貌出众，气质清锐，沉稳内敛，不张扬，却让人不敢轻视。

这种人，要么是死守皓翎的忠臣，要么是藏得最深的野心家。

相柳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够了？”他问。

她说：“看够了。”

他问：“什么时候去见他？”

她想了想，说：“不急。再看看。”

第五天，她又去了王宫那边。

这一次，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小夭。

她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走出来。

穿着宫装，梳着高髻，和从前在清水镇那个絮絮叨叨的郎中判若两人。但走路的姿势没变，看人的眼神没变，连站在门口时习惯性地拢了拢衣襟的动作，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着小夭上了一辆马车，往城西方向去了。

马车走远了，消失在街角。

相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要跟吗？”他问。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用。”

他看着她。

她说：“她在那边好好的就行。我来的目的，不是找她。”

他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和清水镇看见的一样圆。

她想起在清水镇的日子。酒肆、后山、练剑、卖酒。相柳隔三差五来坐坐，小六时不时来蹭酒。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在那里待很久。

现在，她在皓翎，小六在王宫里，相柳在隔壁房间。

一切都变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咱们还会再见的。”

她把信折起来，放回怀里。

会的。

但不是现在。

第六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她对相柳说，“我去见蓐收。”

他看着她，问：“怎么见？”

她说：“直接见。”

他问：“你确定？”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很久，才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