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炎王驾崩的消息,是第三天夜里传出来的。
辰荣凛正在灯下翻看从周虎书房里取来的密信,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夜色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放下信纸,站起身。
相柳从外面进来,脸色冷得像冰。
“西炎王没了。”
辰荣凛点点头,走到窗前,望向王宫的方向。
钟声还在回荡,每一下,都敲在这座城的心跳上。
“苍玹呢?”
“还在宫里。”相柳道,“午后被召进去,至今未出。”
她略一沉吟:“去他的宅子等。”
两人出门,往苍玹那处隐蔽宅院走去。
街上已经乱了起来。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有人探头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空气里全是不安。
她走得不快,一路冷眼观察。
相柳沉默伴在她身侧,半步不离。
到了地方,守门护卫一见她,立刻躬身让开。
“阿凛姑娘,公子还没回来。”
她颔首走进院中。
苍玹的心腹们都在,人人神色紧绷,一言不发,只在死一般的安静中等。
她在石凳上坐下,相柳立在她身后。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月亮从东移到西,天色将亮未亮时,门外终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苍玹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众人围上前,他只抬手示意安静,径直走到辰荣凛面前。
“阿凛姑娘,祖父走了。”
她轻轻点头。
苍玹在她对面坐下,沉默许久,声音沙哑开口:
“大舅凌晨已经动手,占了城东几座城门,名义上是维持秩序,实则是控住咽喉。三叔暂时没动,但必定在暗中布局。”
她看着他:“你呢?”
他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先动手。”
天亮之后,局势越来越清晰。
大王子的人彻底控制东门、南门,借“平乱”之名封锁内外;三王子依旧按兵不动,门客心腹却四处奔走,联络势力。
苍玹的手下不断进出,将一条条情报带回。
辰荣凛坐在院中,静静听着,心里早已算清了三方的棋路。
傍晚时分,相柳外出探查归来。
她立刻迎上去:“如何?”
“城外有动静。”他语气微沉,“大王子那三千死士,已经往王城方向移动,距城八十里,后天就能到。”
辰荣凛眼神一凝,转身便去找苍玹。
苍玹听完消息,脸色骤变:“后天?这么快?”
她点头。
他在屋内踱步几圈,猛地停步,看向她:
“阿凛姑娘,我现在该怎么做?”
辰荣凛看着他,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等。”
苍玹一怔:“还等?”
“等。”她语气笃定,“三千死士一到,大王子必定发难。他一动,三王子绝不会坐视。让他们先斗,你最后出手,一击定局。”
那夜,她没有睡。
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上将圆的月亮,清辉满地,亮得能照见人心。
相柳坐在她身旁,安静陪着。
“阿凛。”他忽然轻唤。
“嗯?”
“在想什么?”
她望着月色,轻声道:“在想,这一切结束后,会是什么样子。”
“苍玹若赢了,他会怎么对我们?”
相柳沉默片刻,直白道:“他会继续用你。”
她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需要你。”相柳道,“此战你帮他稳住大局,日后坐稳王位,也少不了要借你的力。”
辰荣凛轻轻点头。
他又缓缓开口,语气冷澈:
“但他答应你的事,不会做到。”
她猛地抬眸。
相柳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戳破所有假象:
“苍玹是西炎的王孙,他要的是整个西炎的天下,不可能帮辰荣复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辰荣凛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
“相柳,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守信。”
相柳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她望向天边明月,声音轻却冷:
“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让西炎乱,越乱越好。
乱到他坐不稳王位,乱到辰荣旧部能趁势而起。”
她侧过头,看向他,眼底一片清明:
“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最后谁输谁赢,看谁棋高一着。”
相柳看着她,轻轻点头,没有再问。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坦荡,又无比安稳。
辰荣凛忽然觉得,不管这局棋有多凶险,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她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