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辰荣凛把那封密信送到了苍玹手中。
他看完,抬眸看向她,指尖轻轻敲着纸面。
“三千死士,藏在城外五十里。”
她点头。
苍玹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沉冷:
“阿凛姑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王子的准备,比你预想的更深。”
“不止。”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这意味着,一旦我那几位叔伯先动,大舅随时能把三千人调入城中。到那时,祖父的禁军拦不住,我的人,更拦不住。”
辰荣凛不语。
他忽然问:“你有什么想法?”
“你问我?”
“是。”他坦然,“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三千人再隐蔽,也需人管、需粮草、需传信。顺着粮草、信使、统领这条线查,总能揪出根来。”
苍玹一怔,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
他坐回案后,直视着她:
“这事,还要麻烦你。”
“查谁?”
“大舅身边的副将,周虎。”苍玹道,“他常年掌管粮草辎重,城外那批人若有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辰荣凛颔首。
苍玹眼神微凝,多了一丝郑重:
“周虎身手不弱,心性也狠,你务必小心。”
“我知道。”
出门时,天已微亮。
相柳在巷口等她,两人并肩而行。
“查谁?”他低声问。
“周虎,大王子副将,管粮草。”
相柳不再多问。
行至住处门口,辰荣凛忽然停步:
“相柳。”
“嗯?”
“今晚,我去会会他。”
“我陪你。”
“人多反而扎眼。”
相柳沉默一瞬,语气不容拒绝:
“我在外面等你。”
她望着他,轻轻一笑:
“好。”
当夜,她一身黑衣,悄然而出。
周虎府邸在城西,守卫森严。她隐在暗处,静静观察一炷香,摸清了换班规律。
三更一到,她身形如影,翻墙而入,悄无声息落进阴影里。
巡卫擦肩而过,竟无一人察觉。
她绕到后院,书房灯火未熄,里面传来低语。
她贴在窗下,凝神细听。
“……城外那批人,粮草还能撑多久?”
“三个月,再多撑不住。”
“够了。那边已经在准备,用不了那么久。”
辰荣凛心头一紧。
那边——是谁?
屋内话音渐歇,一道高大身影推门而出,面容硬朗,正是周虎。
待他走远,她翻窗入内,快速翻阅桌上文书,将几页关键密信揣入怀中,而后原路退出,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巷口,相柳早已等候在那。
“如何?”
“回去说。”
两人快步返回小院,点灯展信。
辰荣凛指着其中一行,声音冷静:
“周虎的密信,城外那三千人,根本不是给大王子准备的。”
相柳眉梢微挑:“是三王子?”
“是。”她点头,“周虎明着是大王子副将,实则早就是三叔的人。”
相柳眸色微沉:“大王子被最信任的人,埋了最深的刀。”
辰荣凛看着信笺,忽然轻笑一声:
“苍玹若是知道,定会很高兴。”
次日清晨,她再次前往苍玹府邸。
苍玹看完密信,脸色彻底变了:
“周虎是三叔的人?”
“信上证据确凿。”
他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辨,许久才开口:
“阿凛姑娘,你可知这条消息,有多重要?”
“大王子与三王子,早已互相渗透。”她淡淡道,“他们彼此算计,都以为胜券在握。”
苍玹在屋中踱步几圈,停下脚步,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
“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辰荣凛依旧沉默。
他走近一步,声音放缓:
“不管你是谁,我都要谢你。”
她抬眸,忽然问:
“苍玹,若有一日,你发现我是你的敌人,你会如何?”
苍玹微怔,随即低笑一声,眼神锐利而直白:
“你不会是我的敌人。”
“为何?”
他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能做我敌人的人,我不会让他,活这么久。”
辰荣凛没说话,嘴角却极轻地、极淡地弯了一下。
从苍玹处出来,夜色已深。
她走在街头,仍在回味那句警告。
帝王家的“自己人”,从来最薄情。
刚拐过巷口,脚步忽然一顿。
赤水丰隆立在灯下,静静望着她。
“阿凛姑娘。”
“丰隆公子,这么晚还在外?”
他笑了笑,语气坦然:“我在等你。”
他走近几步,神色认真了几分:
“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我明日回中原。”丰隆道,“家中有事,需回去处理,要离开一段日子。”
辰荣凛微微颔首:“一路顺风。”
他看着她,忽然轻声问:
“你会不会想我?”
她一怔,随即失笑:
“丰隆公子,你脸皮倒是不薄。”
赤水丰隆朗声笑起,笑罢,目光郑重而温和:
“阿凛姑娘,不管你是谁,我都记住你了。”
说完,他转身,身影渐渐没入夜色。
回到小院,相柳正坐在院中。
见她回来,立刻起身。
“苍玹如何?”
“他很满意。”
相柳点头,不再多问。
辰荣凛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声音轻得像风:
“相柳。”
“嗯?”
“丰隆走了,回中原。”
他微怔:“何时回来?”
“不知。”
她沉默一瞬,忽然问出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话:
“你,什么时候走?”
相柳望着她,月光落在他白发上,温柔得不像话。
许久,他轻轻开口,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我不走。”
辰荣凛猛地怔住。
“我说过,”他重复一遍,声音轻却重如承诺,“我不会走。”
她眼眶微热,却依旧没哭。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