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玹的书房灯火通明,亮得近乎刺眼。
辰荣凛在书案一侧落座,相柳却并未就坐,只静静立在她身后,一身冷意,不言不动。苍玹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径自坐回案后。
“阿凛姑娘,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要紧事。”
她抬眸,静待下文。
苍玹从案上取过一卷帛书,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辰荣凛展开细看,目光一行行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这是……”
“三叔的密信。”苍玹声音低沉,“他的人今日下午送出,被我的人截下了。”
信中内容,是三王子密令北境一员将领带兵南下,明为“勤王护驾”,实则为他夺权撑腰。
“大王子刚带兵回京,三叔便暗中调兵。”苍玹眸色冷了几分,“这两人,是准备撕破脸了。”
辰荣凛沉吟片刻:“二王子那边呢?”
“他的旧部早已分裂,一半投了大舅,一半归了三叔,剩下的还在观望摇摆。”
她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苍玹忽然看向她,目光认真:“阿凛姑娘,你觉得,我现在该如何做?”
她微怔:“你在问我?”
“是。”他坦然道,“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辰荣凛沉默片刻,只吐出一个字:
“等。”
苍玹挑眉:“等?”
“大王子掌兵,三王子多谋,如今两人势均力敌,谁都不会轻易先动。”她语气平静,“他们在等对方先出错。”
“那我呢?”
“你什么都不必做。”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继续静观,继续等。等他们彻底打起来,等两败俱伤,你再出手。”
苍玹久久不语,而后忽然笑了。
“阿凛姑娘,你说得没错。”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等,本就是我最擅长的事。”
从苍玹住处出来,夜已深。
相柳走在她身侧,一路沉默。
回到小院,她点上灯,在桌前坐下。相柳立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苍玹那个人,你信他?”
她想了想,如实道:“不信。”
“那你还帮他?”
辰荣凛抬眸看他:“他在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各取所需罢了。”
相柳点头,不再追问。
她忽然开口:“你这次来西炎城,洪江将军知道?”
“知道。”
“他说了什么?”
相柳沉默一瞬,声音轻了些许:“他只让我护你周全。”
辰荣凛一怔:“护我周全?”
“是。”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说,不管你是谁,都要护你周全。”
她心头轻轻一颤,一时无言。
次日,相柳说要外出一趟。
她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他走后,她在院中静坐片刻,换了身寻常衣裳,照旧出门打探消息。
布庄老板娘一见她,便热情迎上来:“阿凛姑娘,这两日可算见着你了!”
“有点事耽搁了。”
老板娘立刻压低声音:“你可听说了?昨夜城东又闹起来了!”
辰荣凛手上一顿:“出了什么事?”
“大王子和三王子的人又火拼了!”老板娘咋舌,“这回死了七八个,连巡逻兵都不敢上前管!”
她挑了两匹布料,付了钱便离开。
走在街头,她心中已然明了。
两方矛盾愈演愈烈,离彻底摊牌,已经不远了。
傍晚回到小院,相柳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院中,见她进门,起身迎上。
“查到了?”她问。
“三王子在城西藏了一处暗桩。”
“暗桩?”
“是。”相柳点头,“专门监视大王子的动向,隐蔽得很,足有二十多人。”
辰荣凛沉吟:“苍玹知道吗?”
“应当不知。那地方极隐蔽,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她轻轻颔首。
相柳看着她:“要告诉他吗?”
“不急。”她淡淡道。
那夜,她无眠。
独坐窗前,望着天上圆月。
相柳带回的消息至关重要——三王子早有准备,而苍玹的情报网仍有疏漏。
这一步棋,她可以握在手里。
只是现在,还不是落子的时候。
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相柳走到她身边,静静站定:“睡不着?”
“在想事情。”
他不再多言,只陪着她,一同望着窗外月色。
许久,辰荣凛忽然轻声开口:
“相柳。”
“嗯?”
“谢谢你。”
他微怔:“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相柳垂眸,月光洒在她脸上,褪去平日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他心头微动,有许多话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
“不用谢。”
辰荣凛轻轻笑了。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一夜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