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的进贡队在定朔城外扎了营 马群黑压压一片 足有千匹 鬃毛在风里甩得啪啪响 徐云在迎宾馆摆了宴 没上什么山珍海味 就几道热菜 一坛陈酿 把使臣请到上座 酒过三巡 他才开口:北境多年干戈 大家马背上都累 我许你们边境互不侵犯 再开三处互市口岸 用我们的粮食 铁器 换你们的马匹 皮毛
使臣端着酒碗 眼睛亮了 又谨慎地问互市在哪 徐云说 定朔以北的青石口 黑水渡 白草滩 三地轮流开市 有官兵守着 不许带刀 也不许强买强卖 使臣爽快地应下 说回去就禀报可汗 这比打仗划算多了
宴席散了 马群被牵到城外的马场 由专人喂养 徐云站在城楼上 看着那片马影 觉得这北境的风 总算能少些血腥味 多些蹄声和商队的铃声
铸钱坊的火刚熄 第一批徐氏半两钱的样钱就捧到了徐云面前 铜色金黄 分量压手 他捏起一枚 在石案上敲了敲 声音脆得像断竹 翻到背面 光素无纹 干净利落 他点了点头 说:成色够了 可以设铸钱监
工部立刻依令行事 在城西划了块地 建监房 立炉灶 从各州调来熟练匠人 专管铸钱 徐云又补了道死令:民间私铸钱币 无论多少 一旦查实 弃市 这话说得冷硬 没给半点商量余地
铸钱监开工那天 炉火映红了半条街 匠人们轮班鼓风 铜水倒进模子 冷却后敲出一枚枚新钱 再打磨边角 串成串 徐云让人取了一串 扔在案上 铜钱滚得满桌都是 叮当作响 他知道 这钱一流通 市面上的杂币就会慢慢被挤出去 买卖也会更顺
可他也清楚 总有人想在这铜水里捞油水 所以那道弃市的禁令 被抄成榜文 贴遍城乡 风一吹 纸角哗啦响 像是在替他警告那些想伸手的人
下诏修古道的文书 是徐云在春旱刚解时签的 他让人把地图摊在案上 手指点着定朔城 又划向各州郡:以这里为中心 修驰道 宽三丈 路基夯到车马不陷 底下有人嘀咕 说这要征不少民夫 还要耗粮 徐云只回一句:路修通了 政令和兵马的脚程 能快一倍 这账 得这么算
工部的人先去勘测 选最直的线 避开沼泽和乱石 民夫们被分了段 有的挖土 有的运石 有的夯路基 夯桩的号子声从早响到晚 尘土混着汗味 在风里飘得老远 徐云骑着马去查看 见有的路段土还松 当场就让工部换人重夯 说这路是给千军万马走的 容不得半点虚
驰道修成一段 传令兵就能多跑几十里 军报不再耽搁 路旁的草被车轮碾得服服帖帖 他站在高处望过去 一条条土黄色的带子伸向远方 心里清楚 这帝国的大动脉 总算开始跳得有力了
东宫官署的匾额挂上去那天 定朔城的风里都带着股新漆味 徐云站在殿前 看着太子徐彻迈过高高的门槛 身后是抬书箱的仆役 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像是在掂量这重重的门
太傅和少傅已经在堂上候着 案上摆着《春秋》《史记》还有新抄的治民策论 徐云亲定的课业规制 从天亮读到天黑 上午讲治国之道 下午析史籍典故 晚上还得把当天的要点写成策问 次日答辩 他说得很明白:太子不是来享福的 是来学怎么扛这江山
第一天开课 徐彻听得认真 可眼皮渐渐沉了 太傅敲了敲案几 没叫他跪 只让他站着复述刚才讲的萧规曹随 徐彻磕磕绊绊说完 脸有点红 徐云在屏风后瞧着 没进去 心想这第一课 就得让他晓得学问不是甜的 是涩的 可得嚼
夜里 徐彻还在灯下写字 墨汁晕开在纸上 窗外传来巡夜梆子的声音 东宫的灯一直亮着 徐云知道 这官署的门开了 太子的路 才算真正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