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太学营建工地尘土飞扬 夯锤砸地的闷响一阵阵传来 徐云没骑马 徒步走到地基边上 靴子上沾了不少泥 他蹲下身 用手指抠了抠刚填上的土 硬邦邦的 可土层边缘还能看见杂草没除干净 抬头再看 几段地基夯得稀松 木桩打得歪歪扭扭

他转头盯着跟来的工部监官 那监官额头冒汗 嘴里辩解说人手不够 春雨耽误了工期 徐云打断他：人手不够是你调度失当 春雨耽误是你没提前防备 地基不稳 日后讲堂塌了 砸的是学生的脑袋 不是你的乌纱帽 说完 当场宣布罚俸三月 责令三日内整改 地基全部返工 限期两月完工

监官吓得连连磕头 转身就去招呼工匠返工 徐云站在那 看着工人拆掉不合格的夯层 重新填土打桩 风吹得他衣袍猎猎响 他心里清楚 太学是帝国的根基之一 这根基要是打不牢 后面的读书声也就悬了

户部颁布的均田细则 是用大字写在衙门口的粉壁上的 徐云交代得很明白：按丁口授田 男丁一百亩 女丁五十亩 老弱孤寡由官府酌情抚恤 底下还用朱笔圈了一句严禁豪强兼并民田

消息一出 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聚到粉壁前看 有人掰着指头算 说自己一家四口男丁两个 能分到两百亩 再加上婆娘和孩子的五十亩 这个数够踏实过日子了 可也有佃户皱眉 说自家的地早被邻县的豪强占了 这会就算有令 怕也讨不回来

户部早料到会有这种事 所以细则里写得硬：豪强敢吞并民田 一经查实 田产充公 人按律治罪 各州郡的衙役被派下去 带着地契底册 一家家核对 有户姓赵的大地主 田连阡陌 听说新令下来 连夜把几户佃农的地契烧了 结果第二天就被锁了去 地分给了原先的佃户

徐云站在城楼上 看着郊外的田地一天天有人去认领 去开垦 心里清楚 这田分匀了 人心才能稳 豪强的拳头再硬 也硬不过官府的公文和百姓手里的锄头

御史台最近添了十二块新牌子 挂在西厢房 名字都刻得崭新 地方监察御史 徐云挑的人 有的是刚直的书生 有的是从地方升上来的老吏 眼睛毒 脾气硬 他说得很明白：分赴五畿十七州 巡查吏治 受理百姓鸣冤 谁贪谁枉 直接奏给我 不准在地方官那绕弯

出发那天 十二个人背着简单的行囊 骑着马出了定朔城 有人往南 有人向北 脚印很快就散在帝国的版图里 到了地方 他们不住驿馆 专找百姓扎堆的茶馆 集市坐 听闲话 看脸色 有县令收税多刮一层 有里正把赈粮倒卖给粮商 这些事 百姓平时不敢说 可在监察御史面前 憋不住就全倒出来了

有个老农拦轿告状 说自家三亩地被乡绅强占 县衙压着不办 监察御史当场验地契 查往来账目 三天后就递了折子到御前 把那乡绅和县令一并参了 徐云看了折子 批了严查 没过半月 地就判回了老农手里

风声传得快 地方官们渐渐发现 这十二双眼睛不在眼皮子底下 而在田间地头 百姓知道有了伸冤的门路 走路都挺直了些 徐云坐在崇德殿 看着案上陆续送来的奏报 觉得这御史台 才算真伸到了帝国的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