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宗庙的香火在清晨就点上了 青烟绕着屋梁盘旋 像在梳理一桩桩旧事 徐云领着宗室和文武百官 从七世祖的牌位开始 一室一室拜过去 每到一个牌位前 他都停一停 让礼官高声念出封号与功绩 让在场的人把那些名字记在心里

追尊七世祖的文书 是礼部熬了好几夜拟的 字斟句酌 既显尊贵 又不僭越 宗庙谱系在墙上展开 从一世祖的草莽起兵 到七世祖的开疆拓土 一条线清清楚楚 徐云指着最末的位置说：往后 这就是北徐皇族的宗庙谱系 谁也改不得

四时祭祀的规矩也一并定下 春祠 夏礿 秋尝 冬烝 各有其时 各有其礼 牲礼 乐舞 祝词 全都写进仪注 不许后人随意增减 礼部尚书小声提醒 说这样以后年年都得照办 不能省 徐云笑了笑：祖宗的饭 一粒米都不能少

祭祀结束 众人退出 殿里只剩他和几个老宗室 风从门缝吹进来 香火摇曳 他看着那排牌位 觉得这帝国不是凭空立起来的 是一代一代的血和命垒起来的 现在 这谱系的线 终于牢牢系在了北徐的龙椅上

边关的急报是快马送进来的 信使满身尘土 连水都顾不上喝 就跪在崇德殿前把情况说了 西戎部落因为边境草场的事 带人冲了边郡的哨卡 烧了两间草料房 还伤了几个守军 边将的折子上 字写得很急 墨都晕开了

徐云看完 没马上拍桌子 只问兵部：离得最近的边军是哪支 多久能赶到 兵部回说 驻在白水堡的五千骑兵 两日可到 他点头 下令立刻调防 先稳住阵脚 不许西戎再往前一步

可他没让大军压境 反而叫人备了一份礼单 选了使团 带着绸缎和茶叶 连夜往西戎去 他对使者说：草场的事 能谈就谈 别动刀 你告诉他们 北徐的兵在城外 可心是开的 真要打 两边牛羊都得死光 对谁都没好处

使者走后 边关的守军加紧巡逻 西戎的游骑在远处探头探脑 却没再敢越界 徐云站在城楼上 看着西边的天色 心里清楚 这草场上的纠纷 靠刀是解决不了的 得让对方知道 坐在谈判桌前 比骑在马上更有赚头

恤兵诏是徐云在军报堆里签出来的 他翻着阵亡名册 有的才十六七岁 名字旁边还画着圈 是亲兵代写的 他搁下笔 对户部和兵部说：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免除三年赋役 伤残的 官府养着 现役的 按月发粮饷 少一个铜板 找我

诏书传到边军和地方 营里的士卒先炸了锅 互相拍着肩膀说这回朝廷没忘了他们 有老兵抹了把脸 说家里老娘和弟妹的税不用交了 能多活几年 地方官接到指令 开始清点阵亡名册 一家家上门 把免除赋役的文书递过去 有的妇人当场就哭了 抱着文书跪谢

伤残军士被安置在各地的优抚院 官府管吃管住 还请大夫调理 粮饷也按时发 不再拖到季末 徐云偶尔路过军营 听见士卒唱军歌的声音比以前亮 觉得这兵 才算真的拴住了心

太学招生的榜文 是各州郡的衙役用浆糊刷在城门上的 纸是新的 墨也黑得发亮 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十五到三十岁 品行端正 不论门第 都能报考 底下还留了各州郡的初选点 让想读书的人按着地址去报名

这消息一传开 城里城外都起了动静 有寒门书生捧着书在灯下温习 生怕错过机会 也有小户人家的青年 被父母推着去报了名 说这是翻身的好路子 世家大族倒也没阻拦 只是暗地里叮嘱子弟 别在复试时露怯

各州郡的初选很严 考官翻着名册 问经义 也问日常言行 有人因为邻里口碑不好被刷了 有人凭一篇策论过了关 过了初选的 由州府统一送到京城复试 一路上带着行李和期望 像一群奔着光去的鸟

徐云站在崇德殿的窗前 看着送来的名单越来越厚 心里清楚 这太学的大门 总算真向所有人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