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仔,吃饭了吗?找明仔呀?”
第二天晚上,沈宗年刚踏进谭家老宅,就被关可芝热情地迎了上来。
“关姨,我吃过了,我找明仔。”面对关可芝一贯的温和关怀,沈宗年心里发虚,脚步都有些退缩,可想见谭又明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你们俩吵架了?”
“是我不好,惹他生气了。”
“年仔啊,有什么事好好说,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明仔性子倔,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你多担待点,好好哄哄他。”关可芝轻轻拍了拍沈宗年的肩膀,语气温柔。
沈宗年点点头,又陪她聊了几句,才转身往八角楼走去。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该怎么开口,该怎么缓和两人之间僵到冰点的气氛。可刚走近,就听见谭又明的房间里传来一声玻璃杯重重砸在地上的脆响。
“谭又明!”
沈宗年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进去。
谭又明背对着他,弯着腰,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沈宗年快步上前,目光一落,瞳孔骤然收紧,他看见谭又明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卓智轩当初在病房前说的话,一瞬间冲进脑海:分离焦虑严重到一定程度,是会出现躯体化症状的。
原来,谭又明的情况已经严重这样了。
“谭又明,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沈宗年声音放得极轻,伸手想去扶他,可谭又明下意识地一躲,那只伸到半空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好一会儿,谭又明左手的颤抖才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坐到床上。
沈宗年蹲下身,飞快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玻璃,又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他就那样半蹲着,仰着头静静望着谭又明,对方垂着眼,一言不发。
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如今竟沉默到连空气都发紧。
许久,谭又明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又来干什么?”
沈宗年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而软:“谭又明,你能不能……跟我说几句话。”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该说的都说完了。”谭又明别过脸,左手仍在细微地发颤,脸色苍白得难看。
沈宗年望着他,轻声道:“谭又明,我不去北欧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裹着破釜沉舟的颤抖。
“我不去了,董事会已经推荐了别人,我不会离开海市,不会离开你,这辈子都不会。”
谭又明的手腕猛地一僵,却始终没有抬头,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沈总不必因为我的病改变计划,我不需要同情,也承担不起。”
“不是因为你生病,不是可怜,更不是愧疚!”沈宗年猛地提高了声音。
“我没事,医院我会自己去,药也会按时吃。沈宗年,你不必这样。”谭又明依旧不为所动。
“谭又明,我们……”
“和好”两个字卡在沈宗年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撞进谭又明骤然转过来的目光里——那双眼通红,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沈宗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存心逼我恨你吗?”
沈宗年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粗绳死死勒住。他望着眼前暴怒又痛苦的人,心脏被生生绞着,密密麻麻地疼,可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谭又明等了许久,只等来一片窒息的沉默,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全是自嘲:“你这么痛苦,为什么不肯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你想和好,可你明明比谁都煎熬,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就不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沈宗年,别让我恨你。你走吧,给我们两个人,留最后一点体面,行不行?”
谭又明痛苦地闭上双眼,左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身体撑到极限的讯号。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分离焦虑症,根源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离不开他,放不下他,可这个人偏偏要走,要收回所有温柔,要把他推回无边无际的恐慌里。他不懂,也想不通,心底明明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有一层薄薄的屏障,屏障后就是答案,可他抓不住,也不敢伸手去捅破。
还能有什么影响?他们已经痛到这般地步了。
除了家人、朋友、兄弟,还能是什么?
谭又明想不明白,就算拼尽一切,也抓不住那道答案。
窒息感猛地涌上来,他死死捂住胸口,气息微弱得近乎破碎:“沈宗年,你走吧,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