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上前一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谭又明,我们和好。“
谭又明只是微微蹙着眉,一言不发。
沈宗年又重复了一遍:“谭又明,我们和好。”
四遍了。
谭又明心里默数,沈宗年,你还真是执着。和好?那是不是就等于承认,之前不是我一个人在闹别扭,而是我们真的吵崩了。
“谭又明……”沈宗年望着他沉默的侧脸,眼底一点点泛白。
“不了。”谭又明轻轻打断。
“谭又明,我错了。是我太心急了,是有人说我是谭家的狗,我一时冲动……”沈宗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犹豫。
谭又明神色淡得像一潭寒水:“那正好,趁这个机会,寰途和平海就分开。你之前提的股份分割、退出项目,我同意。”
“你带着你的寰途继续往前走,去发展新能源,去扩大你的版图,别再拉上平海,也别让平海掺和。你想去北欧,你尽管去,平海不参与。”
“这样一来,寰途就有了新的天地,慢慢就不会有人再说那些话。那些嚼舌根的人,自然会看清沈总的能力——不是你依附谭家,搞不好,还是谭家占了你的便宜。”
他每说一句,沈宗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连示弱、卖惨,都没用了。
沈宗年喉结滚了滚,声音艰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谭又明,你不要我了?”
谭又明抬眼,目光平静,却字字剜心:
“沈总,你说笑了,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
沈宗年的嘴唇不住哆嗦,满心的话堵在喉咙口,可一要出口,谭家的恩情便如潮水般涌上来——关可芝、谭重山、谭爷爷、谭奶奶,一张张脸在脑海里轮番闪过。
他再也说不下去,目光慌乱地避开谭又明,不敢对视。
可他比谁都清楚,再不说,就真的要失去他了。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真心,两股力量在脑子里疯狂撕扯,快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说不出口?”谭又明忽然笑了,笑意却凉得刺骨,“我就知道,你一定藏着别的原因。沈宗年,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不肯说。行,那你就别说了。”
他轻声道:“我以为我们认识十几年,早已无话不谈。我也懂,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有,我也有,我可以接受。可我知道你我有事瞒着我,我还是很难过。”
“我不是非要逼你坦白。可这两个多月,我想过,我觉得你的秘密和我有关。我害怕是因为我,你才要逃,要离开海市,要把我推开。”
“既然我的存在,让你这么痛苦,这么为难,这么难以启齿……那我能做的,就只有离你远一点。只有这样,你或许才能轻松一点。”
谭又明的声音轻得发颤:“我甚至在想,要是我们从来没认识过就好了。我的存在,居然会成为你的痛苦来源。这一点,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你今晚过来,是想跟我和好吗?和好了,你就不痛苦了?”他轻轻摇头,“不会的,沈宗年,记住,别回头。”
“我也这么告诉自己。”
“绝不回头。”
话音落下,谭又明转身就走。
沈宗年僵在原地,那几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心上,猝不及防的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别走……别走……
眼前阵阵发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视线里,谭又明消瘦的背影越走越远,一点点模糊,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
沈宗年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想稳住自己,想喊住他,想把藏了十几年的心意一股脑吼出来——可喉咙像被死死扼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直到耳边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响。
谭又明真的要走了。
沈宗年踉跄着往前追了几步,最终无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无声的哀嚎。
多少年没见过沈宗年这么狼狈、这么绝望的模样了。
一定是自己把他逼成这样的。
谭又明透过后视镜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指节死死攥着方向盘,不敢回头,更不敢停车。
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溃堤。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才勉强没让自己发出半点颤音。
车子颤抖着发动,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别回头,向前走……
沈宗年……年仔……向前走,别回头。
谭又明,记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