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得砸穿了沈宗年所有防线。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人,心脏骤然抽痛——
是他,是他把谭又明逼到了这个地步。
赵声阁说过,不挑明,就是死局。
可那真正的原因,他真的能说出口吗?
沈宗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往心口涌去,烫得他眼眶发酸。
“求我?”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带着快要崩裂的疼,“谭又明,你居然在求我走……”
他看着谭又明捂着胸口、呼吸急促的模样,看着那只始终控制不住颤抖的左手,看着他明明痛到极致,却还要硬撑着把自己推开的样子,沈宗年再也撑不住那道绷了许久的防线。
沈宗年猛地伸手将他扳转过来,强迫他直视自己。眼底通红一片,情绪翻涌得近乎失控,是谭又明从未见过的慌乱与脆弱。
“是因为我舍不得。”
“谭又明,我喜欢你。”
“我早就喜欢你了。”
那句藏匿了无数个日夜、连呼吸都不敢触碰的心意,终于在崩溃边缘,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
空气在刹那间凝固。
谭又明抬眸,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动摇,只有一片沉寂的空茫。
沈宗年看着他久久沉默,脸色一寸寸褪尽血色。
他说出来了。
那段本该带进坟墓里的十几年情意,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底下。可谭又明的反应,平静得让他浑身发冷。
仿佛熬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谭又明的声音才轻轻响起:“喜欢?什么样的喜欢?”
“是赵声阁对陈挽的那种喜欢。”沈宗年哑声回答。
“是谢霖凡和方随的那种喜欢?”谭又明追问。
在看到沈宗年用力点头的那一刻,他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是喜欢呀。”
“是喜欢呀。”
他又重复了一遍,便再无言语,微微垂着头,将所有表情尽数掩在阴影里。
即便沈宗年半蹲着身子,也看不清他脸上分毫情绪。屋内昏黄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成了最残忍的掩饰。
沈宗年的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也落不下,慌得发疼。
他不知道谭又明在想什么,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能做的,只有等待最后的结果——
或者说,一场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碾过,两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小心翼翼。
谭又明忽然开口,轻声唤他:“沈宗年。”
我在。沈宗年在心里拼命回应。
“你让我想想,行吗?”
可以。你想多久都可以。
“我要休息了。”
好。
谭又明安静地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沈宗年抬手关掉床头灯,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轻轻起身,沉默地走了出去。
门被无声合上,将一屋未说尽的情绪,彻底隔在了里面。
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刻,沈宗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紧紧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黑暗的走廊里没有一丝光,只有他粗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他终于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十几年的喜欢,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的不敢触碰,在刚刚那几分钟里,全盘托出。
可谭又明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慌。
没有厌恶,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只有一句“让我想想”,像一根细针悬在他心口,不上不下,磨得他生疼。
沈宗年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几声几不可闻的闷喘。
他不怕谭又明赶他走,不怕谭又明骂他变态,不怕所有人用异样眼光看他,他只怕——谭又明连一点余地,都不肯给他。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谭又明缓缓睁开眼,仰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喜欢。
原来是喜欢。
不是兄弟,不是家人,是赵声阁对陈挽,是谢霖凡对方随,是想牵手、想拥抱、想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谭又明抬手轻轻覆在胸口。
之前所有的愤怒、委屈、恐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汇成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沈宗年要走,是厌倦了,是放弃了,是觉得他麻烦。
他以为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他永远猜不透的墙。
可现在,屏障碎了,墙倒了,答案摆在眼前,他却突然慌了。
不接受吗?其实……能接受。
心动吗?有一点。
只是太突然,太震撼,太让他不知所措。
沈宗年的温柔、退让、维护、紧张……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每一幕,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原来,那个人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思,守在他身边。
原来,他忍着不说,是怕失去他。
原来,他想去北欧,是想逃开这份不敢言说的喜欢。
谭又明的眼眶慢慢发热,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枕头上。
他不是不难过,他是太难过了。
难过自己一直误会,难过自己用最尖锐的话刺他,难过自己把他逼到崩溃坦白,更难过——
自己在听到那句喜欢时,心底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不是抗拒,而是庆幸。
庆幸沈宗年喜欢的是他。
庆幸沈宗年不会走了。
庆幸他们之间,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可能。
黑暗里,谭又明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他没有办法立刻给出答案,他需要时间,需要把这十几年的情谊,重新梳理一遍。
而门外的沈宗年,依旧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夜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