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在床边,不知静立了多久。
屋内只有她轻而浅的呼吸声,和药香与清魂玉露丹淡淡的丹香混在一起。慕汐瑶依旧闭着眼,睫毛安静垂落,脸色因阳丹之力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深陷昏迷,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她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昏睡中,仍被魂伤一点点啃噬心神。
我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冥蛊王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隐息蛊印,只能维持一年。
一年之内,若找不回阴丹,双丹气息呼应,那些夺走阴丹的邪修必会循迹而来。
到那时,别说救她,连她眼前这片刻安稳,都会被彻底撕碎。
我可以等。
但时间,不会等。
她现在昏迷不醒,毫无自保之力。
我多留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险。
我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的手贴在我脸颊上。
“汐瑶,对不起。”
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愧疚,“我不能等你醒来了。”
阳丹只能稳住伤势,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我必须在邪修察觉到任何气息之前,抢先找到阴丹。
唯有双丹合一,彻底治好她,我才能真正安心守在她身边。
“我把这座小院布下了层层结界与警戒符。
我留下了足够疗伤、护住你魂魄的丹药。
我会把承影剑的一缕剑魄留在这里,只要有人敢靠近伤你,它会替我护你。”
我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极重。
“你在这里安睡。
不要怕,不要慌。
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我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一触。
“等我从冰封雪域回来。
等我带回另一枚丹药。
等我,让你真正睁开眼,好好看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不能再耽搁。
即刻出发。
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她,将被褥轻轻替她拢好,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沉重,却没有半分犹豫。
推开房门时,夜色正浓。
风很冷,像极了南疆那夜的瘴气,也像极了即将到来的万里冰封。
我抬头望向极北的方向。
那里是茫茫雪域,寒天冻地,未知凶险。
可那里,有救她的唯一希望。
我握紧了拳。
“等我。”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雪域冰封。
我一定会把阴丹带回来。”
一步踏出小院,门扉轻轻合上。
将牵挂与温柔藏在门内,把锋芒与血战扛在肩上。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为了她,我再闯一次天下,又何妨。
我轻轻合上小院的门,把昏睡中的慕汐瑶、满室药香与最后一点温柔,一同锁在了身后。
即刻启程。
最初的路,是我熟悉的江南。
青石板路湿润微凉,两旁杨柳垂丝,溪水潺潺,稻田里泛着新绿,炊烟在村落间缓缓升起。风里带着水汽与花香,温柔得能化进骨血里。
若是往常,我定会放慢脚步,与汐瑶一同看这人间烟火。
可如今,我只觉得这一切都刺眼。
每多停留一瞬,她便多一分危险。
我脚下不停,灵力轻提,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在阡陌小道上飞速掠过。
江南的绿意,在身后飞速倒退。
渐渐,杨柳变成了挺拔的白杨,溪水变成了宽阔的黄河,湿润的暖风,一点点变得干燥、凛冽。
房屋从白墙黛瓦,变成了黄土砌成的矮屋。
空气里的水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尘土与风沙的味道。
中原大地,辽阔而苍茫。
白日里,烈日高悬,尘土飞扬。
我穿过荒凉的古道,路过废弃的驿站,偶尔遇见行商的车队、赶路的修士,他们或好奇或警惕地看我一眼,我却视而不见,双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向极北行。
夜里,我便在破庙、山洞、或是光秃秃的树林中打坐调息。
不敢深睡,只闭目片刻,便立刻起身继续赶路。
闭上眼,就是慕汐瑶苍白昏迷的脸;一睁眼,全是冥蛊王那句“一年之期”的沉重。
时间,太少了。
我继续向北。
地势越来越高,树木越来越稀疏。
阔叶的林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耐寒的苍松与冷杉。
风越来越冷,吹在脸上,已经像细小的刀子,割得肌肤发疼。
呼吸之间,能看见淡淡的白气。
天地间的颜色,从枯黄,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青灰。
再往前,草木彻底稀少。
裸露的岩石越来越多,大地像是被冻僵了一般,坚硬、冰冷、沉默。
河水不再流淌,而是凝固成一片宽阔的冰面,在阴云下泛着惨白的光。
风里,已经带上了冰碴。
我抬手拂去眉梢的一缕碎冰,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身上的单衣早已抵挡不住这寒冷,我从储物袋中取出御寒的皮毛大氅裹上,可寒气依旧顺着缝隙往里钻,冻得经脉都有些发僵。
这里,已经是北地的边缘。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
冰封雪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