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步踏上台阶,细碎的夜明珠嵌在阶石缝隙里,每一步落下,便有淡淡的光晕流转,像踏在碎落的星河之上。二楼的廊道铺着厚厚的云纹地毯,绒毛细密,踩上去悄无声息,连风都似被这柔软吸去了声响。两侧的房门都用整块暖玉雕琢而成,门上刻着不同的纹路——有的是聚灵阵,流转着莹莹青光;有的是清心咒,刻痕里凝着淡淡的安神之气。
我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指尖抚过玉门上的兰草纹路,那是汐瑶亲手添的刻痕。推门而入时,一股熟悉的兰花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这是慕汐瑶住的房间。
我将她轻轻放在那张拔步床上,锦帐垂落,绣着的并蒂兰还带着她亲手绣的针脚。目光扫过室内,视线落在妆台旁的柜子上——那只赤金点翠步摇静静躺在那里,曾是她最爱的饰物,每次见我时都会戴上,如今明珠蒙尘,金翠失色,连那点灵动的光都黯淡了下去,像她此刻微弱的呼吸。
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我想起不久前,她还会笑着扑到我身边,把这步摇别在发间,问我好不好看;想起她会在这张床上,抱着我的胳膊,絮絮叨叨说些江湖趣事;想起她会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描眉,回头冲我眨眼睛。
可现在,一切都静了。
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和我心口沉甸甸的疼。
我从怀中取出承影剑,将它放在床头。剑灵的气息温和下来,似在安抚我,也似在守护着榻上的人。我轻声道:“汐瑶,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解药,一定会让你再笑着站在我面前。”
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动了帐角的流苏,也吹动了我眼底的执念。刚将承影剑放稳,床榻上的慕汐瑶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我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只见她原本安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脸色在刹那间褪去所有血色,转而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青黑。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气音。
我连忙上前,指尖搭上她的腕脉,一股寒凉刺骨的气息瞬间顺着我的指尖窜入体内。神识探入,眼前的景象让我如坠冰窟——那股轩天霸的血煞之气,此刻正化作无数狰狞的黑丝,与七日断肠散的剧毒纠缠在一起,如附骨之蛆般在她的经脉中疯狂游走、肆虐。
原本畅通的经脉,此刻已有大半被这两股邪祟之力堵塞、淤滞,甚至有些细小的脉络已经开始崩裂,淡金色的护体灵光在黑煞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破碎。
“汐瑶!”我低喝一声,不敢有半分迟疑。
双指如电,瞬间点向她的眼、耳、口、鼻七窍,浑厚的灵力化作一道道屏障,先一步封锁了毒气外溢伤及神魂的路径。紧接着,我掌心向上,将承影剑召回手中,借由剑灵之力引出自身最精纯的金龙灵力,小心翼翼地从她的丹田处缓缓灌入。
温润的金色光芒包裹着她的周身,青黑之色似乎消退了些许,她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复下来,重新陷入了昏迷,只是呼吸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缓缓收回手,掌心已是一片冰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片刻的施救,几乎耗尽了我方才大战后仅剩的灵力。我看着她依旧苍白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这临时的压制,不过是饮鸩止渴。
“三个月……”我低声呢喃,声音干涩,“如果这三个月内,我找不到解药,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你性命。”
窗外的月光,似乎也在此刻变得冰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