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将承影剑藏在粗布包裹里,又在脸上抹了些炭灰,扮成一个走南闯北、略显落魄的风水师。临出门前,慕汐瑶将一个温热的食盒塞进我手里,食盒外裹着三层棉帕,里面是她天不亮就起来蒸的梅花糕,还带着刚出锅的软香。
“记得按时吃,别凉了。”她替我理了理长衫的领口,眼底满是不舍,却没有半句阻拦,只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万事小心。”
我点头,转身推开那道厚重的机关门,融入了京城渐次醒来的人流里。黑市的市场藏在城南一条狭窄的巷弄中,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空气中混杂着香料、草药、烟火与旧物的沉郁气息,鱼龙混杂。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铺开一块磨得发毛的旧布,摆上罗盘、朱砂符纸和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垂着眼静静等候。
日头渐高,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好奇地打量我这个“落魄先生”,也有人行色匆匆,眼底藏着算计与警惕。我指尖轻轻摩挲着罗盘的铜纹,心里却一遍遍想起家里的海棠、石缸里摆尾的灵鱼,还有那个守在窗下等我回去的人。
直到暮色四合,巷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我才收拾好东西往回走。远远地,就看见公寓门口的光罩里,慕汐瑶提着一盏素纱灯笼,静静立在海棠树下,暖黄的光裹着她的身影,像一颗在黑夜里为我亮起的星子。
我刚走进院门,暖黄的灯笼光就裹了过来。慕汐瑶提着灯笼迎上来,先伸手碰了碰我的指尖,见不算凉,才松了口气,伸手接过我肩上的布包:“回来了就好,饭菜在灶上温着,我去端。”
她转身进了厨房,我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院中海棠树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石缸里的雪尾灵鱼摆着尾巴,溅起一点水花。不过半日不见,竟觉得这院子比往常更暖了些。
不多时,她端着两菜一汤走出来,摆在外间的小几上:“今天炖了莲子羹,你摆摊耗神,补补。”
我坐下,拿起筷子,才发现她还没动筷,只是托着腮看着我:“今天在黑市附近的市场里,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大多是些打听运势的商贩,还有几个眼神藏得深的,应该是轩天霸的眼线,不过没靠近,应该看我是新来的,对我抱有警惕。”我舀了一勺莲子羹,甜香在舌尖化开,“对了,我给你买来了桂花糖糕,在袖袋里。”
她眼睛一亮,连忙从我的袖袋里摸出油纸包,小心拆开,咬了一小口,嘴角沾了点糖霜:“真甜,比小时候爹娘给我买的还好吃。”
我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糖霜,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脸颊,她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粉,却没有躲开,反而往我身边凑了一些。
“明天还要去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院中海棠花瓣落在水面的动静,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我的袖口。
“嗯,明天还要去。”我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将那点微凉的力道轻轻按住,“要这样一直等,直到轩天霸落网才停。厉擎让我在黑市摆摊,是为了方便接近他,等时机一到,就能动手。”
她垂眸看着那条灵鱼,睫毛在灯下投出浅浅的影,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抬头,:“那我……等你回来吃饭。不管多晚,我都等。”
我笑了笑,院子里的气氛有些许微妙,明明很明显就可以感受到,但又说不出来——是海棠花落在肩头的软,是石缸里灵鱼摆尾的轻,把这世里的万般险恶,都揉成了一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