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香楼“偶遇”霍衍与九公主后,崔锦的心,一连几日都难以真正平静。霍衍那隔着半个茶楼投来的、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像一根无形的冰锥,刺破了她连日来强作的镇定与“清醒观察”的表象,让她重新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仍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与注视之下。而九公主那明媚笑容下,似乎别有深意的目光,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与江云澜那隔着街道的短暂致意,或许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礼貌之举。但在霍衍眼中,恐怕已是“不安分”的又一佐证。他会如何“敲打”她?会再将她召去枫林,冷言警告?还是会像对待江云澜那般,暗中施压?
她不知道。只能忐忑地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另一只靴子。
然而,几日过去,风平浪静。既无霍衍的传召,也无任何异常的动静。崔府上下依旧在为崔瑶的婚事忙碌,柳氏依旧在为她相看“合适”的人家,崔瑟安静地备嫁,仿佛天香楼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就在崔锦渐渐放松警惕,以为霍衍或许并未在意,或是有其他考量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邀约,送到了她的手中。
邀约来自江云澜。是通过崔砚转交的一封简短信笺,措辞含蓄而恳切,言道近日于西山古刹觅得数本前朝地理孤本的残卷,内容与《九域山水略》可互为印证补充,想起她对此道亦有兴趣,不知可否拨冗,于三日后西山大觉寺后的红叶亭一晤,共赏残卷,切磋心得。信末提及,秋叶正红,寺后清静,可避人耳目。
这封信,将崔锦平静的心湖,再次搅乱。与江云澜私下会面?若在以往,她或许会犹豫,会因严苛的规矩和潜在的闲言碎语而却步。可经历了这许多,尤其是目睹了崔瑟那令人心死的“认命”婚姻后,她对那些束缚女子的、冰冷的“规矩”,产生了一种近乎叛逆的抵触。
凭什么女子只能困于后宅,等着被“安排”?凭什么连与一个志趣相投的人,谈论自己喜欢的学问,都要如此小心翼翼,甚至被视为不端?
江云澜的邀约,坦荡而磊落,只为“共赏残卷,切磋心得”。他并未因高中解元、或将得公主“青眼”而沾沾自得,言语间依旧是她熟悉的、对学问纯粹的热忱。这份热忱,在这冰冷算计的京城,在她日渐沉寂的心里,显得如此珍贵。
更重要的是,霍衍的警告,他那天在天香楼冰冷的目光,反而激起了她心底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反抗。他越是警告她远离,她越是想要靠近那一点点,能让她感到温暖与自由的光亮。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是谈论与风月无关的舆地杂学。
她没有立刻回复崔砚,只是将信笺收起。心中天人交战。
三日后,西山。
深秋的西山大觉寺,香火不算鼎盛,却因后山遍植枫树,红叶如霞,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前来赏景吟咏。崔锦以“前往大觉寺为四妹妹(崔琳)祈福,并散心”为由,禀明了柳氏。柳氏不疑有他,只叮嘱多带人,早些回来。
崔锦依旧只带了青黛和一名车夫,乘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出了西城门。她没有直接去大觉寺正门,而是绕到了后山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径。让车夫和青黛在山脚等候,她独自一人,沿着铺满落叶的石阶,慢慢向山上走去。
红叶亭坐落于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四周枫林环绕,此刻枫叶正红得如火如荼,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仿佛燃烧的云霞。亭中空无一人,唯有石桌上,放着两卷用青布包裹的旧书。
崔锦走近,指尖拂过粗糙的青布,心跳莫名有些快。她环顾四周,枫林寂静,只有风吹过叶片的飒飒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崔二小姐。”
一个清越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崔锦转身,只见江云澜从另一侧的小径走来。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衫,许是走了山路,额上带着薄汗,脸颊微红,但眼神明亮,脸上带着见到她的、毫不掩饰的欣然笑意。
“江公子。” 崔锦敛衽为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二小姐肯来,云澜不胜荣幸。” 江云澜走到亭中,指了指石桌上的书卷,“这便是信中所提的残卷,虽只剩寥寥数页,但其中对西域某处古河道变迁的记载,与《九域山水略》中所述,颇有印证之处。还有对岭南一带湿热地貌的描述,也补充了书中不足。”
他说着,已自然地解开布包,露出里面泛黄脆弱的书页。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书卷吸引,开始指着上面的文字和图样,低声讲解起来。语气认真,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邀她来讨论学问。
崔锦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随着他沉静投入的讲述,渐渐放松下来。她也俯身细看,偶尔提出疑问,或说出自己的理解。两人就着这几页残破的书页,从地理沿革,说到风物志异,又从前朝游记,聊到本朝见闻。江云澜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且言辞风趣,并无某些读书人的酸腐气。崔锦虽不敢多言,但每每接话,亦能切中要害,显见是真正读进去、思考过的。
不知不觉,日头已微微西斜。金红色的阳光透过层层枫叶,洒在亭中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秋风拂过,卷起几片红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摊开的书页间。
“今日与二小姐一席谈,云澜受益良多。” 江云澜轻轻合上书卷,用青布重新仔细包好,却没有立刻递给崔锦,而是抬眸,目光清澈地望向她,那眼神里,除了欣赏,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他努力克制,却依旧悄然流露的东西。
崔锦的心,轻轻一跳,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道:“江公子学识渊博,是锦受教了。”
“二小姐过谦了。” 江云澜顿了顿,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云澜今日邀二小姐前来,除了共赏残卷,其实……还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崔锦指尖微凉,抬眸看向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江云澜看着眼前少女沉静却难掩紧张的眉眼,看着她被红叶与夕阳映得微红的脸颊,心中鼓荡着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冲动。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再无法回头,可能带来无穷麻烦,甚至毁掉他刚刚起步的前程。可若不说,他怕自己会后悔终生。
“云澜出身寒微,自幼苦读,所求不过是以手中笔墨,一展胸中所学,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读书人的风骨与真诚,“然,自春日宴初见二小姐急智解围,到后来书斋偶遇,得二小姐赠书成全,再到听闻二小姐为妹筹谋、不惜己身的胆识与情义……云澜方知,这世间女子,亦有如二小姐这般,冰雪聪明,外柔内刚,心怀丘壑,不输男儿者。”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崔锦,那里面不再仅仅是欣赏学问的光芒,而是混合了倾慕、敬重,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云澜自知身份低微,前程未卜,实不该有此妄念。然,情之所钟,不能自已。每每思及二小姐,便觉这寒窗苦读的岁月,这汲汲营营的前路,都有了不同的意义。云澜不敢奢求其他,只愿……只愿能得二小姐些许垂青,许云澜一个努力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最后的话,清晰而坚定地说了出来:“若他日,云澜能金榜题名,博得一官半职,定当三媒六聘,风光迎娶,珍之重之,绝不负今日红叶亭前,一片真心。不知二小姐……可愿,等云澜一试?”
秋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满山红叶,在他真挚而炽热的目光中,仿佛燃烧成了无声的背景。他站在那里,青衫磊落,眼神清澈而坚定,将他所有的倾慕、期许、与对未来的承诺,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承诺,只有最朴素的真心,和最坦诚的、关于身份差距与未来不确定性的坦白。他甚至没有要求她现在就答应什么,只是请求一个“等待”的机会。
崔锦怔怔地看着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跳如擂鼓,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设想过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如此真诚,又如此……小心翼翼地,将选择的权利,交到她的手上。
他在等她。等一个寒门学子,凭借自己的努力,挣来足以匹配她身份的前程,然后光明正大地来娶她。
这与父母口中的“门当户对”,与霍衍那充满掌控欲的“留下”,与崔瑟那认命般的“安稳”,都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男子,以最真诚的心意,为她描绘的,一种基于彼此欣赏、共同努力的未来。
久违的、名为“喜悦”与“悸动”的情绪,如同破冰的春水,悄然漫过她被恐惧、压抑、算计冰封的心田。眼眶,毫无征兆地,湿润了。
自回京以来,她感受到的,多是审视、安排、恐惧、冷漠。即便有帮助李公子和崔琳时的短暂成就感,也很快被现实的残酷与霍衍的压迫所取代。她几乎忘了,被人如此纯粹地欣赏、珍重、并郑重承诺未来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江云澜或许不是最有权势的,不是最富贵的,甚至前路依旧坎坷(温宁公主的“青眼”便是隐忧)。可此刻,他捧到她面前的这颗心,是热的,是真的。
“江公子……” 崔锦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抬眸,迎上他紧张而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无比,“我……愿意等。”
我愿意等。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崔锦全身的力气,也点亮了江云澜眼中所有的光彩。他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喜悦,那笑容纯粹得如同山间最清冽的泉水,冲散了他眉宇间常驻的沉郁之色。
“多谢二小姐!” 他对着崔锦,深深一揖,动作因激动而有些大,却无比郑重,“云澜定当勤勉不辍,绝不辜负二小姐今日信任!”
他将那包着残卷的青布包,轻轻推到崔锦面前:“此卷,便留与二小姐闲暇时翻阅。云澜……就此别过。二小姐保重,下山路滑,小心慢行。”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能得她一句“愿意等”,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惊喜与动力。他不能因一时忘情,而给她带来任何可能的麻烦。
崔锦接过那尚带着他掌心余温的青布包,点了点头:“江公子也请保重。”
江云澜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毅然转身,沿着来路,大步离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如火的红叶林中,唯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崔锦独自站在亭中,怀中抱着那青布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秋风再起,卷起漫天红叶,纷纷扬扬,如同为她此刻悸动的心情,下一场绚烂的雨。
回程的马车上,崔锦的心,依旧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轻盈的喜悦之中。怀中的青布包,像一个小小的火炉,熨帖着她冰凉的手,也温暖着她沉寂已久的心。
她答应了。答应等一个寒门学子,等他金榜题名,等他来娶她。
这个决定,大胆,冒险,甚至有些“天真”。她知道父母那关难过,知道霍衍那里或许会有更大的风浪,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此刻,她不愿去想那些。她只想紧紧抓住这份突如其来的、真实的温暖与希望。
回到崔府,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角眉梢那丝难以完全掩藏的、不同往日的轻快神采,还是被细心的崔瑶捕捉到了。
晚膳后,崔瑶借口让崔锦帮她看看嫁衣上的一处绣样,将她留在了自己的漱玉轩。崔玥也赖着不走,崔瑟安静地坐在一旁,做着针线。
“二妹妹今日去大觉寺,可还顺利?瞧着心情似乎不错。” 崔瑶一边比划着嫁衣,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崔锦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为四妹妹祈福,心诚则灵。寺后枫叶甚美,看着开阔,心情自然也好了些。”
崔玥凑过来,笑嘻嘻道:“二姐姐定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了!快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啦?” 她本是孩子心性,随口一说,却让崔锦耳根微热。
崔瑶目光如炬,看了看崔锦微微泛红的脸颊,又想起天香楼那日江云澜隔街致意的一幕,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她放下嫁衣,拉着崔锦在榻边坐下,挥退了屋内的丫鬟,只留姐妹四人。
“锦儿,” 崔瑶握住崔锦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里没有外人,你跟大姐姐说实话,今日……可是遇到了江解元?”
崔锦没想到崔瑶如此直接,一时语塞,脸颊更红了。
她这反应,无疑证实了崔瑶的猜测。崔玥也睁大了眼睛,惊呼:“江解元?真的吗?二姐姐,你们……说什么了?”
连一直低头做针线的崔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崔锦,目光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崔锦知道瞒不过长姐,看着崔瑶关切而忧虑的眼神,又想到方才红叶亭中那真挚的告白与承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望。她需要有人分享这份隐秘的喜悦,也需要有人,能为她这份“胆大妄为”的选择,分担一丝压力。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是……遇到了。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崔玥急急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崔锦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终究是说不出口“等我来娶你”这样的话,只含糊道:“他说……他心仪我。若他日能金榜题名,有所成就,便……便来提亲。问我……可愿等他一试。”
“哇!” 崔玥低低地欢呼一声,抓住崔锦的胳膊,“二姐姐,你答应了吗?你答应了吗?”
崔锦在姐妹们的注视下,再次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我说,愿意等。”
“锦儿!” 崔瑶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忧色更浓,“你……你可想清楚了?江解元固然才学出众,人品看着也端正,可他毕竟是寒门出身,如今虽中了解元,但殿试如何,授官何处,皆是未知。且我听说,温宁公主对他……”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显。
“大姐姐,我知道。” 崔锦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崔瑶,“我知道他家世单薄,前路未卜,也知道……可能有别的阻碍。可是大姐姐,自我回京以来,所见所遇,多是身不由己,冰冷算计。父母为我相看,看的也是家世门第,是否‘稳妥’。唯有他……看的是我这个人,欣赏的是我的想法,尊重我的选择。他未曾因我出身而卑躬屈膝,也未曾因自己寒微而妄自菲薄。他给我的,是一份平等的、真诚的心意,和一个需要两人共同努力的未来。”
她的声音渐渐平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我知道这很冒险,或许在你们看来,很傻。可我不想……像四妹妹那样,被逼到绝境;也不想像瑟表妹那样,麻木地接受‘安稳’。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哪怕最后……结果未必如意,至少,我曾遵从自己的心,做出过选择。”
崔瑶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妹妹眼中那簇不同以往的、明亮而坚定的火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说。她想起了自己与三皇子的两情相悦,何其幸运。可她也深知,这份幸运背后,亦有皇家的规矩与无奈。崔锦的选择,比她的,要艰难百倍。
“二姐姐,我支持你!” 崔玥却是毫无保留,握着拳头,小脸上满是兴奋,“江解元多有才华啊!长得也俊!比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公子哥强多了!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让二哥揍他!”
童言稚语,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崔瑶无奈地看了崔玥一眼,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崔瑟。
崔瑟放下手中的针线,目光平静地掠过崔锦因激动而微红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二表姐既已决定,便需想好日后如何应对舅父舅母。门第之见,根深蒂固。江公子纵是高中状元,若无雄厚根基,怕也难入舅父之眼。何况,还有那位……” 她没有明说,但“温宁公主”四个字,已不言而喻。“二表姐此刻欢喜,亦需心中有数,早做打算。”
她的话,一如既往的清醒,甚至有些冷酷,却句句切中要害。崔锦知道,崔瑟说的,都是她必须面对的难题。
“我知道。” 崔锦点头,眼中那簇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明确了前路的艰难,而燃烧得更加沉静,“我不会贸然行事。江公子也需先应对殿试。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只我们姐妹几人知晓便可,万勿泄露。”
“这是自然。” 崔瑶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了,握住崔锦的手,“你既心意已决,大姐姐……便祝你得偿所愿。只是,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定要告诉我们。”
“谢大姐姐。” 崔锦心中暖流涌动,反握住崔瑶的手。
姐妹几人又低声说了会儿话,多是崔玥叽叽喳喳地畅想未来,崔瑶叮嘱细节,崔瑟偶尔插言提醒。气氛虽然仍带着忧虑,却也因着这份共同的秘密与对崔锦的祝福,而显得格外温馨。
夜深,崔锦回到听雪阁。她再次取出那青布包裹的残卷,却没有翻开,只是轻轻抱在怀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江云澜清越真诚的话语,和那句“愿意等”后,他眼中瞬间绽放的璀璨光华。
喜悦,如同蜜糖,丝丝缕缕,渗入心底每一个角落。连窗外清冷的月光,仿佛也带上了暖意。
她知道,前路依旧凶险,霍衍的阴影,家族的阻力,公主的威胁,都如同悬顶之剑。可此刻,她不愿去想。她只想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属于自己的小小欢喜里。
她答应了。答应等一个人,等他携一身荣光,踏月而来。
至于那之后是风雨还是晴空,她不知道。但至少此刻,这深秋的寒夜里,她的心,是暖的,是亮的,是充满了希望的。
她对着窗外皎洁的月亮,轻轻弯起了嘴角,那笑容,真实,明亮,不带丝毫阴霾。
原来,遵从自己的心,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