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离岛的第四天，他们往北走，去一个叫“名椎滩”的地方。
托马说那里曾经打过仗，现在虽然平静了，但偶尔还有魔物出没。沈倦听了，反而更想去看看。
“有魔物，”他说，“正好试试新招式。”
菲林斯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处山谷。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天快黑了，山谷里光线很暗，只有头顶还能看见一点亮。
“今晚在这儿住？”沈倦问。
菲林斯看了看四周。
“再走一段。”他说，“找个开阔的地方。”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找到了一片空地。
四周是稀疏的树林，中间一块平地，正好可以宿营。菲林斯生起火，沈倦去捡柴。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菲林斯正看着远处的林子，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沈倦问。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有东西。”他说。
他们等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发生。
沈倦松了口气，在火堆旁边坐下。
“可能是动物。”他说。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嘶鸣。
魔物。
沈倦一下子站起来。
菲林斯已经握紧了提灯。
“几只？”沈倦问。
菲林斯侧耳听了听。
“六只。”他说，“不，八只。”
魔物从林子里冲出来。
八只，比上次少一点，但也不少。它们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困在中间，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沈倦看着那些眼睛，手心有点出汗。
但心跳很稳。
“怕吗？”菲林斯问。
沈倦想了想。
“怕。”他说，“但你在。”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光。
“一起。”他说。
沈倦笑了。
“一起。”
魔物动了。
菲林斯正面迎上，雷光斩在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瞬间放倒两只。沈倦从侧面绕过去，三道雷光封住另外三只的退路。
配合得很好。
但魔物太多了。杀完一批，又来一批。那三只被逼退的魔物又重新扑上来，和后面冲出来的两只汇合在一起。
沈倦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开始变重。雷光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亮了。
“太多了。”他喘着气说。
菲林斯也喘着，但站得很直。
“退。”他说，“我掩护。”
沈倦愣了一下。
退？
他看着那些还在涌来的魔物，看着那些猩红的眼睛。
“不退。”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握紧拳头。
“我有个想法。”他说。
他想起菲林斯教过的东西。控制，精准，感知。
但那些都是菲林斯的方法。
他自己的呢？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被魔物追着跑，只能靠本能。想起第一次面对魔物时，那种“来啊，老子还没死”的狠劲。想起在北边村子，独自面对那群魔物时，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招。
那些招，不是菲林斯教的。
是他自己想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雷元素在体内流转。他不再去想怎么控制，怎么精准，怎么感知。他只是让它们流动，像血液一样，在身体里奔涌。
然后他睁开眼。
“菲林斯，”他说，“帮我拖着。”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点了点头。
菲林斯冲进魔物群里，雷光炸开，吸引了大半火力。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魔物，看着它们的动作，看着它们移动的轨迹。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过去，是绕着圈跑。雷光从他身上溢出，不是射向魔物，而是射向地面，射向四周的树干，射向任何能反射的地方。
雷光在树干间弹射，在空气中折射，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
魔物被光网罩住，发出刺耳的嘶鸣。
“现在！”沈倦喊。
菲林斯动了。
雷光斩落下，一只魔物倒下。又一只，又一只。
沈倦也动了。
他不再用那些教过的招式，而是顺着本能，顺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雷光从各个角度射出，不追求精准，只追求快，追求乱，追求让魔物防不胜防。
一只魔物扑过来，他侧身躲开，顺手把雷光拍进它眼睛里。
魔物惨叫着倒下。
另一只从后面扑来，他头也不回，反手一道雷光，正好击中它的头颅。
他自己都愣住了。
战斗结束了。
沈倦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累，是兴奋，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菲林斯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刚才那些，”菲林斯说，“我没教过。”
沈倦笑了。
“我自己想的。”他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沈倦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光，是另一种，像是惊喜，像是骄傲，像是……欣赏。
“怎么样？”沈倦问。
菲林斯想了想。
“乱。”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菲林斯继续说：“但有用。”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亮，比刚才那些雷光还晃眼。
回去的路上，沈倦一直在傻笑。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着。
“笑什么？”他问。
沈倦转头看他。
“笑我自己。”他说，“原来我也会。”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以前老想着学你，学得像一点。今天发现，不用学。”
他看着菲林斯的眼睛。
“我有我自己的。”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嗯。”他说，“你有。”
他们在附近找了块空地重新宿营。
菲林斯生起火，沈倦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自己那双手。
手上还有一点残留的雷光，细小的，紫色的，在手心里跳动。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个，绕着圈跑的，”他说，“我想叫它‘雷光迷宫’。”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还有那个，拍进眼睛里的，叫‘雷光刺’。”
他想了想。
“还有那个，不看直接打的，叫……‘背后长眼’。”
菲林斯听着，嘴角弯了弯。
“名字，”他说，“挺合适。”
沈倦笑了。
“那是。”他说，“我想了好久了。”
晚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今天打了一架。”
叶洛亚那边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打架？什么架？受伤了吗？”
沈倦笑了。
“没受伤。”他说，“打赢了。”
他开始讲。讲那个山谷，那些魔物有多少，讲他们怎么配合，讲他用的那些新招式。讲“雷光迷宫”，讲“雷光刺”，讲“背后长眼”。
他讲得很细，细到每一招是怎么想的，怎么用的，效果怎么样。
叶洛亚听得入迷，半天没说话。
讲完之后，叶洛亚问：“那些招，都是你自己想的？”
沈倦笑了。
“对。”他说，“自己想出来的。”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崇拜。
“太厉害了。”他说，“你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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