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往北走。
穿过那片山谷,路渐渐开阔起来。两边不再是陡峭的山壁,而是低矮的丘陵和成片的荒草。风很大,吹得那些荒草一层层地倒下去,又一层层地站起来。
沈倦走在前头,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快到了吗?”他问。
菲林斯看了看远处。
“快了。”他说。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
名椎滩。
沈倦站在滩涂边缘,看着那片开阔的沙地,半天没说话。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或者很可怕的地方。但这里只有一片安静的沙地,几条浅浅的水道,和一些散落的礁石。远处能看见海,灰色的,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平静。
“这就是名椎滩?”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嗯。”他说。
他们在滩涂上慢慢走着。
脚下是细软的沙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能看见一些残留的东西——半截埋在沙里的木桩,一块生了锈的铁片,几根被海水泡得发白的骨头。
沈倦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有点沉。
“这里真的打过仗?”他问。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很久以前。”
沈倦没有再问。
他只是默默地走着,看着那些残留的痕迹,想象着很久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
走了一会儿,他们在一块大礁石旁边停下。
礁石上刻着一些字,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是稻妻的文字,沈倦看不懂。
“写的什么?”他问。
菲林斯看了看。
“祈愿。”他说,“祈求不再有战争。”
沈倦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蒙德的和平,璃月的繁华,须弥的安宁。那些地方,也有过战争吗?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站在礁石旁边,看着远处的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悠远的光。
“你以前见过这样的地方吗?”沈倦问。
菲林斯想了想。
“见过。”他说,“很多。”
沈倦等着他说下去。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在挪德卡莱,”他说,“也有这样的地方。”
沈倦愣了一下。
“灯塔那边?”
菲林斯点了点头。
“往北走,”他说,“也打过仗。”
沈倦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灯塔那边的墓园里埋着很多人。莱昂队长,还有那些菲林斯叫得出名字的人。
那些人,也是在战争中死的。
他们在名椎滩待了一下午。
沈倦捡了几块好看的石头,收进小壶里。菲林斯站在海边,一直看着远处。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准备离开了。
沈倦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滩涂。
夕阳把它染成了金红色,那些残留的痕迹被光掩盖了,只剩下平静的沙地和温柔的海浪。
“走吧。”菲林斯说。
沈倦点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沈倦一直没说话。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沈倦忽然停下脚步。
“菲林斯。”他开口。
“嗯?”
“那些打仗的人,”沈倦说,“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有的知道。”他说,“有的不知道。”
沈倦想了想。
“那后来呢?”
菲林斯看着他。
“后来,”他说,“就死了。”
沈倦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菲林斯的手。
晚上,他们在离名椎滩不远的一处山坡上宿营。
菲林斯生起火,沈倦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
他想起那些埋在沙里的木桩,那块生了锈的铁片,那些被泡得发白的骨头。
还有礁石上那些字。
祈求不再有战争。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走的这些地方,”沈倦说,“好像每个地方,都有打仗的痕迹。”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蒙德有,璃月有,须弥有,稻妻也有。”
他看着火堆,声音很轻。
“是不是每个地方都打过?”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
沈倦愣住了。
菲林斯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但也在变好。”他说。
晚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今天去了名椎滩。”
叶洛亚那边“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讲。
沈倦开始讲。讲那片安静的沙地,那些残留的痕迹,那块刻着字的礁石。讲他捡的那几块石头,讲他看见那些东西时心里的感觉。
他讲得很细,细到沙是什么颜色,风有多大,那些字是什么样子。
叶洛亚听得认真,半天没说话。
讲完之后,叶洛亚问:“那个地方,现在还有人打仗吗?”
沈倦想了想。
“没有了。”他说,“现在是和平的。”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有点轻。
“那就好。”他说。
聊了一会儿,叶洛亚打了个哈欠。
沈倦说:“困了?困了就睡吧。”
叶洛亚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们明天还走吗?”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那个人点了点头。
“走。”沈倦说,“每天都走。”
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那我每天都等!”
盒子暗了下去。
沈倦把盒子收好,躺在毯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轻轻开口。
“嗯?”
“今天,”他说,“又看见了一些东西。”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那些打仗的痕迹,让人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
“但知道现在和平了,又觉得还好。”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个人脸上,给那张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会一直和平的。”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菲林斯看着他。
“因为有人守着。”他说。
沈倦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菲林斯的手。
“对。”他说,“有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