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绫华邀请他们去神里屋敷做客。
“家里有个会客的院子，”她说，“很安静，适合聊天。你们要是没事，可以来坐坐。”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那个人点了点头。
“好。”沈倦说。
神里屋敷在稻妻城边的一座小山上，周围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沿着石阶往上走，两边是修剪得很整齐的灌木，偶尔能看见几只狐狸在树丛里探头探脑。
沈倦一边走一边看。
“这地方真安静。”他说。
绫华走在前头，回头笑了笑。
“嗯，家里人都喜欢安静。”
走进大门，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树旁边是一条小溪，水声潺潺，从山上流下来，穿过院子，流向另一边。
沈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那条溪，那些石凳。
“好看。”他说。
绫华笑了。
“喜欢就好。”她说。
他们在石桌旁坐下。
一个女仆端来茶和点心，放在桌上，然后退下了。
沈倦喝了一口茶，是没喝过的味道，淡淡的，有一点甜。
“这是什么茶？”他问。
绫华说：“绯樱茶。用樱花瓣泡的。”
沈倦又喝了一口，果然有一点樱花的香味。
坐了一会儿，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和绫华长得有点像，但气质完全不同。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有客人？”他问。
绫华站起来。
“哥，”她说，“这两位是沈倦和菲林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沈倦也站起来，看着那个人。
神里绫人。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托马提过，说神里家的家主是个很厉害的人。
“你好。”沈倦说。
绫人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
“远方的客人，”他说，“欢迎来神里屋敷。”
他们聊了一会儿。
绫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到关键的地方。他问他们从哪儿来，去了哪些地方，对稻妻的印象怎么样。沈倦一一回答，觉得这个人虽然看着温和，但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很多东西。
菲林斯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
绫人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执灯者？”
菲林斯点了点头。
绫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听说过，”他说，“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坐了一会儿，绫人有事走了。
绫华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沈倦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院子还静静地立在那儿，老树，小溪，石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下次再来。”绫华说。
沈倦点点头。
“好。”他说。
往回走的路上，沈倦一直没说话。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沈倦忽然开口。
“菲林斯。”
“嗯？”
“那个绫人，”沈倦说，“感觉和艾尔海森有点像。”
菲林斯想了想。
“嗯。”他说。
沈倦笑了。
“但又不一样。”他说，“艾尔海森是懒得说话，他是……说得很准。”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这种人，看着温和，其实很难看透。”
他看着前面的路，笑了笑。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只是路过。”
晚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今天去了神里屋敷。”
叶洛亚那边很快传来声音：“神里屋敷？什么样？”
沈倦开始讲。讲那片竹林，那个安静的院子，那棵老树，那条小溪。讲那个温和的绫人，话不多但句句很准。讲那个院子里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的样子。
他讲得很细，细到竹叶怎么响，茶是什么味道，阳光是什么颜色。
叶洛亚听得认真，时不时“哇”一声。
讲完之后，叶洛亚问：“那个绫人，他厉害吗？”
沈倦想了想。
“厉害。”他说，“但不会害人。”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就好。”
聊了一会儿，叶洛亚打了个哈欠。
沈倦说：“困了？困了就睡吧。”
叶洛亚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们明天还逛吗？”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那个人点了点头。
“逛。”沈倦说，“每天都逛。”
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那我每天都等！”
盒子暗了下去。
沈倦把盒子收好，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轻轻开口。
“嗯？”
“今天，”他说，“又去了一户人家。”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那院子真好看。安静，干净，有自己的规矩。”
他顿了顿。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少了什么？”他问。
沈倦想了想。
“人？”他说，“不是少了人。是少了……”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少了你这样的。”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我这样的？”他问。
沈倦点点头。
“你这样的，”他说，“话少，但一直在。”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把沈倦拉进怀里，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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