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决定去鸣神大社。
托马说那是稻妻最重要的神社，建在最高的山上，能看见整个稻妻。沈倦一听就来了兴趣，拉着菲林斯早早出了门。
上山的路很长，全是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看不见尽头。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几只狐狸在树丛里探头探脑。
沈倦爬了一会儿，开始喘气。
“还有多远？”他问。
菲林斯抬头看了看。
“还早。”他说。
沈倦深吸一口气，继续爬。
爬了半个时辰，他们停下来休息。
路边有一个小亭子，里面坐着几个游客，也在休息。有人在喝水，有人在聊天，有人靠在柱子上打盹。
沈倦坐在亭子的栏杆上，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菲林斯在他旁边坐下，也掏出水囊。
沈倦看着那些游客，忽然问：“你说，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菲林斯看了看。
“不知道。”他说。
沈倦笑了。
“可能和我们一样，”他说，“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爬。
又爬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神社建在山顶上，朱红色的建筑，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神社前面立着一座巨大的鸟居，比昨天看见的那个大得多。鸟居后面是一排排的石灯笼，一直延伸到正殿门口。
正殿后面，是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遮住了半边天。树上挂满了绘马和灯笼，风一吹，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倦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就是鸣神大社？”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嗯。”他说。
他们走进神社。
正殿前面排着队，都是来参拜的人。有人在投香火钱，有人在拍手祈祷，有人低着头默默说着什么。
沈倦和菲林斯也排进队里。
轮到他们的时候，沈倦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往功德箱里投了几个硬币，拍了两下手，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该祈祷什么。
想要的东西，好像都有了。
他想了想，在心里说：“谢谢。”
然后睁开眼。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沈倦。
“祈祷了什么？”沈倦问。
菲林斯看着他。
“你。”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从正殿出来，他们去了那棵大树下面。
树底下有一个小摊，卖各种御守和绘马。沈倦凑过去看——御守有各种颜色，各种图案，装在小小的锦囊里。绘马是五边形的木牌，一面空白，一面印着神社的名字。
“想买吗？”菲林斯问。
沈倦点点头。
他挑了两个御守。一个是浅蓝色的，绣着海浪的图案；一个是深紫色的，绣着雷光的图案。
他把深紫色的那个递给菲林斯。
“给你的。”他说。
菲林斯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什么？”
沈倦指着小摊上的说明。
“雷光的御守，”他说，“保佑平安。”
菲林斯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锦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进怀里，和那个小灯塔挂件放在一起。
沈倦把自己的那个也收好。
他们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树上的绘马和灯笼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沈倦忽然想起什么。
“菲林斯。”他开口。
“嗯？”
“你说，”沈倦问，“这棵树活了多少年？”
菲林斯抬头看着那棵树。
“很久。”他说，“可能比我还久。”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比你久，”他说，“那真的很久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下山了。
走在那条长长的石阶上，沈倦回头看了一眼。
山顶上的神社已经很小了，但那棵大树还能看见，高高地立在那儿，像是在看着他们。
他转回头，继续走。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沈倦说，“我们还会来吧。”
菲林斯点了点头。
“会。”他说。
沈倦笑了。
“那就好。”他说。
晚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今天去了鸣神大社。”
叶洛亚那边很快传来声音：“鸣神大社？什么样？”
沈倦开始讲。讲那条长长的石阶，讲山顶上的神社，讲那棵比菲林斯还老的大树。讲他们排队参拜，讲他买的两个御守，讲风吹过时绘马和灯笼发出的声音。
他讲得很细，细到石阶有多少级，神社是什么颜色，树上挂了多少绘马。
叶洛亚听得认真，时不时“哇”一声。
讲完之后，叶洛亚问：“那个御守，真的能保佑平安吗？”
沈倦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带着，心里踏实。”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能给我带一个吗？”
沈倦笑了。
“能。”他说，“下次回去给你带。”
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那我等着！”
聊了一会儿，叶洛亚打了个哈欠。
沈倦说：“困了？困了就睡吧。”
叶洛亚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们明天还逛吗？”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那个人点了点头。
“逛。”沈倦说，“每天都逛。”
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那我每天都等！”
盒子暗了下去。
沈倦把盒子收好，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轻轻开口。
“嗯？”
“今天，”他说，“又去了一个地方。”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那棵树，活了那么久，看了那么多人来来去去。”
他顿了顿。
“以后我们也会变成它看过的那些人。”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给那张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但我们会记得。”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记得什么？”
菲林斯看着他。
“记得来过。”他说，“记得一起。”
沈倦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菲林斯的手。
“对。”他说，“我们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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