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须弥城的前一晚,沈倦失眠了。
不是那种焦虑的失眠,是太清醒了——脑子里转着好多事,停不下来。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菲林斯平稳的呼吸声,数着自己这些天遇见的人。
兰帕卡提,那个小小的兰那罗,捧着点心时头上的叶片会转。提纳里,长着大尾巴的巡林官,射箭时耳朵会动。柯莱,那个手臂上有奇怪痕迹的女孩,低着头说“习惯了”。卡维,话多得停不下来的建筑师,讲起图纸时眼睛会发光。艾尔海森,话少得可怜的书呆子,但每一句话都点在关键的地方。
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菲林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比白天柔和多了。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放松,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喊了一声。
“菲林斯。”
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刚睡醒的迷茫,直接看着他,像是根本没睡着一样。
沈倦愣了一下。
“你没睡?”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
“你睡不着。”他说,“我也睡不着。”
沈倦笑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在想什么?”菲林斯问。
沈倦想了想。
“想这些人。”他说,“兰帕卡提,提纳里,柯莱,卡维,艾尔海森。”
他顿了顿。
“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但每一个人,都挺好的。”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以前我觉得,活着就是活着。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没什么意思。”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
“现在觉得,活着就是遇见这些人。看他们怎么活,想他们怎么想。”
他笑了笑。
“和你一起看。”
菲林斯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头发。
“嗯。”他说。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和卡维、艾尔海森告别。
卡维站在门口,身后是那间堆满图纸和书的屋子。今天他没有系围裙,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这么快就走?”他问。
沈倦点点头。
“走了。”他说,“还要去好多地方。”
卡维看着他,忽然笑了。
“下次来须弥,还来家里吃饭。”
沈倦笑了。
“好。”他说。
卡维看向菲林斯,又看了看沈倦,忽然说:“你们俩,挺好的。”
沈倦愣了一下。
卡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冲他们挥了挥手。
艾尔海森站在他旁边,也点了点头。
沈倦和菲林斯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口,沈倦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门口,一高一矮,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卡维在说什么,艾尔海森在听。阳光落在那间屋子上,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沈倦转回头,继续走。
“菲林斯。”他开口。
“嗯?”
“那个画面,”他说,“我记住了。”
走出须弥城,他们站在那棵大树的脚下。
沈倦掏出那个小灯塔挂件,握在手心里。
他闭上眼睛,想着灯塔的样子。那片海,那间小屋,那个壁炉。
挂件开始发烫。
那条看不见的线延伸出去,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
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站在灯塔下面的空地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咸涩气息。海鸟在天上飞,嘎嘎地叫着。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
沈倦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回来了。”他说。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
“嗯。”他说。
他们先去了一趟哨塔。
叶洛亚正在空地上劈柴,看见他们,手里的斧子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你们……怎么……”他结结巴巴地说。
沈倦笑了。
“锚点。”他说,“忘了?”
叶洛亚愣了一下,然后扔下斧子跑过来,绕着他们转了两圈。
“太厉害了!”他说,“真的能回来!”
沈倦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
“还能走呢。”他说,“过几天再走。”
叶洛亚眼睛亮了。
“那这几天……”
沈倦点点头。
“这几天陪你。”
晚上,他们坐在灯塔的小屋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叶洛亚坐在椅子上,抱着那包从璃月带回来的点心,吃得满脸都是渣。
“好吃!”他说,“太好吃了!”
沈倦看着他,笑得不行。
“慢点吃,”他说,“又没人跟你抢。”
叶洛亚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唔……忍不住……”
菲林斯坐在旁边,慢慢喝着茶。那是从璃月带回来的茶叶,萍姥姥说可以慢慢喝。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沈倦靠在菲林斯肩膀上,看着那个吃得满嘴渣的年轻人,看着那个跳动的壁炉,看着那盏放在桌上的幽蓝提灯。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家。
作者说叶洛亚:哇~菲林斯大人,你总算回来灯塔看我这个小可怜了,一个人守着灯塔,真的可怜啊~(猫猫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