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须弥城的前一天,沈倦又去了一趟卡维和艾尔海森家。
不是约好的,是路过的时候看见门开着,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卡维在大声说着什么,艾尔海森偶尔应一两句。
沈倦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门。
“进来吧。”艾尔海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倦推门进去。
客厅里乱糟糟的,到处堆着图纸和书。卡维站在一堆图纸中间,手里拿着一卷,正在比划着什么。艾尔海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卡维。
“你们在干什么?”沈倦问。
卡维回过头,眼睛亮了。
“来得正好!”他说,“帮我看看,这两个方案哪个好?”
沈倦被拉进那堆图纸里。
卡维给他讲两个方案的区别——一个大胆创新,一个稳妥实用。他讲得眉飞色舞,手势比划得很大,好几次差点碰到旁边的书堆。
沈倦听着,觉得两个都挺好。
他看向艾尔海森。
那个人放下书,走过来,站在卡维旁边。
“第一个。”他说。
卡维愣了一下。
“什么?”
艾尔海森指了指那张大胆创新的图纸。
“这个好。”
卡维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以前不是说我不切实际吗?”
艾尔海森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实际。”他说。
卡维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亮,和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笑不一样。
沈倦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卡维继续讲他的方案,但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我要说服你”的感觉,而是“我们一起看看”的感觉。艾尔海森偶尔说一两句,话还是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在关键的地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图纸上,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沈倦忽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菲林斯也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堆图纸和书,然后走进来,在沈倦旁边坐下。
沈倦靠在他肩膀上,继续听卡维讲。
讲了一会儿,卡维忽然停下来。
“你们明天走?”他问。
沈倦点点头。
“明天。”他说。
卡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今天多吃点。艾尔海森做饭。”
艾尔海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晚饭很丰盛。
比上次还丰盛,摆了一桌。沈倦吃得很多,菲林斯也比平时多吃了一些。
卡维一边吃一边说:“下次来须弥,还来家里吃饭。”
沈倦笑了。
“好。”他说。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他们站在门口告别。
卡维站在台阶上,冲他们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他说。
艾尔海森站在他旁边,也点了点头。
沈倦也挥了挥手。
“下次见。”他说。
往回走的路上,沈倦一直没说话。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沈倦忽然停下来。
“菲林斯。”他开口。
“嗯?”
“刚才在卡维家,”沈倦说,“我想起一件事。”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想了想,说:“家,不一定是房子。是有人在那儿等你。”
他看着菲林斯的眼睛。
“就像灯塔有你,就像卡维家有艾尔海森。”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倦的手。
晚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今天又去卡维家了。”
叶洛亚那边“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讲。
沈倦开始讲。讲那堆乱糟糟的图纸,讲卡维讲方案时的样子,讲艾尔海森说“这个好”时卡维的表情。讲那顿很丰盛的晚饭,讲站在门口告别时的感觉。
他讲得很细,细到图纸有多少张,阳光怎么落在上面,晚饭的菜是什么味道。
叶洛亚听得认真,半天没说话。
讲完之后,叶洛亚问:“那个家,是什么样的?”
沈倦想了想。
“不大,”他说,“但很暖和。”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有点轻。
“我也想有一个那样的家。”
沈倦愣了一下。
他想起叶洛亚一个人守着灯塔,一个人住在哨塔。
“你有的。”他说。
叶洛亚那边没说话。
沈倦继续说:“灯塔就是你的家。我们也是。”
叶洛亚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来,有点闷。
“嗯。”他说,“我知道。”
聊了一会儿,叶洛亚打了个哈欠。
沈倦说:“困了?困了就睡吧。”
叶洛亚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们明天还走吗?”
沈倦笑了。
“走。”他说,“每天都走。”
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那我每天都等!”
盒子暗了下去。
沈倦把盒子收好,躺在毯子里,看着天花板。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轻轻开口。
“嗯?”
“今天,”他说,“又明白了一件事。”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家,是有人在那儿等你。”
他看着天花板,笑了笑。
“灯塔有你等我。卡维家有艾尔海森等他。叶洛亚有我们等他。”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柔和的光。
“嗯。”他说。
沈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所以,”他说,“不管走多远,都知道要回来。”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把沈倦拉进怀里,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