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化城郭,又走了三天,他们终于看见了须弥城。
不是想象中那种普通的城池——它建在一棵巨大的树上。不,不是一棵树,是好多棵树,缠绕在一起,长成了一座巨大的树之城。树干上开了无数窗户,树枝间架着吊桥,树冠下挂着层层叠叠的建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把整座城照得斑驳陆离。
沈倦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座城,半天没说话。
“这就是须弥城?”他终于开口。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城。
“嗯。”他说。
沈倦盯着那些缠绕的树干,那些悬空的建筑,那些在树间走来走去的小小人影,忽然觉得自己像进了什么童话里。
“太厉害了。”他说。
进城的路是一条盘旋而上的木梯,绕着树干一圈一圈地往上走。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和人家,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人在做买卖,有小孩在跑来跑去。
沈倦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都不够用。
“菲林斯,”他问,“这树是真的吗?”
菲林斯想了想。
“真的。”他说,“但长成这样,是人为的。”
沈倦愣了一下。
“人为的?怎么人为?”
菲林斯指了指那些缠绕在一起的树干。
“用元素力。”他说,“慢慢引导,长成想要的样子。”
沈倦看着那些树,忽然对这个世界又多了几分敬畏。
走到城中心,他们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东西。
是一棵树,但又不是普通的树——它的树干是透明的,里面流转着金色的光芒。树冠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片叶子都闪着微弱的光。树根深深扎进地下,周围建了一圈台阶,很多人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沈倦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那棵树。
“这是什么?”他问。
旁边一个路人听见了,笑着解释:“虚空终端。须弥的智慧之树。”
沈倦愣了一下。
“终端?”他重复,“做什么的?”
路人说:“储存知识的地方。想要什么知识,坐在那儿冥想,就能得到答案。”
沈倦看向菲林斯。
菲林斯也看着那棵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在台阶上坐下来。
沈倦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但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周围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
菲林斯也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感觉到了?”沈倦问。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有东西。”他说,“在问。”
沈倦好奇了。
“问什么?”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
“问我想知道什么。”
沈倦愣了一下。
“那你……”
菲林斯摇了摇头。
“没回答。”他说。
他们在须弥城住了两天。
城里很热闹,到处都是没见过的东西。沈倦每天拉着菲林斯到处逛,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店铺,吃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食物,听那些听不懂的语言。
第三天下午,他们在一家咖啡馆门口,遇见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金色头发,红色眼睛,穿着一身很讲究的衣服,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那个人也是年轻人,但气质完全不一样——灰白头发,冷着脸,手里拿着一本书。
金发的那个人说得眉飞色舞,灰白头发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地听着。
“……所以我说的方案完全可行!你就不能支持我一次吗?”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呢?”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这次我就是知道不一样!”
沈倦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那两个人听见笑声,同时转过头来。
金发的那个人看见他们,眼睛亮了。
“外地人?”他问,语气很热情。
沈倦点点头。
金发的那个人走过来,伸出手。
“卡维,”他说,“建筑师。这位是艾尔海森,书记官。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他确实是我室友。”
艾尔海森在后面冷冷地说:“只是住在一起。”
卡维回头瞪他一眼。
“住在一起不就是室友?”
艾尔海森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明显是在说“随你怎么说”。
他们在那家咖啡馆坐了下来。
卡维话很多,从建筑聊到艺术,从艺术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他和艾尔海森的日常。沈倦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两句。
“你们一直这样?”他问。
卡维愣了一下。
“什么?”
沈倦指了指他和艾尔海森。
“就……这样。”
卡维看看艾尔海森,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
“他就是这样,”卡维说,“冷冰冰的,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艾尔海森放下杯子。
“话多的是你。”
卡维瞪他。
“我话多怎么了?话多才热闹!”
艾尔海森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弯了弯。
沈倦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什么。
他转头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慢慢喝着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柔和的光。
沈倦忽然笑了。
“菲林斯。”他轻轻喊了一声。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
晚上,他们回到住的地方。
沈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两个人,”沈倦说,“卡维和艾尔海森。”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他们一直在吵,但感觉……感情很好。”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就像我们一样。虽然你不爱说话,我也不爱吵架,但……”
他顿了顿。
“但也是一起的。”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个人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柔和的光。
“嗯。”他说。
沈倦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菲林斯的手。
“睡吧。”他说。
第二天,他们离开了须弥城。
走出城门的时候,沈倦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巨大的树还立在那里,树冠在阳光下闪着光。
“菲林斯。”他开口。
“嗯?”
“那个终端,”沈倦说,“你觉得怎么样?”
菲林斯想了想。
“方便。”他说,“但不习惯。”
沈倦愣了一下。
“不习惯?”
菲林斯看着他。
“想知道的,”他说,“自己找。不是别人给。”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对。”他说,“自己找。”
晚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这两天在须弥城。”
叶洛亚那边“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讲。
沈倦开始讲。讲那棵长成城市的树,讲那个叫虚空的终端,讲坐在台阶上冥想的人。讲那个话很多的卡维,和那个不爱说话的艾尔海森,讲他们吵架的样子。
他讲得很细,细到终端的光是什么颜色,卡维说话时的手势,艾尔海森嘴角那一点弯。
叶洛亚听得认真,时不时笑一声。
讲完之后,叶洛亚问:“那个终端,真的什么都知道?”
沈倦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是很多。”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要是我的话,想问什么?”
沈倦笑了。
“你想问什么?”
叶洛亚想了想。
“想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个不用问,”他说,“我们一直在回来。”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又亮起来,带着笑。
“对哦!”他说,“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