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兰帕卡提的林子,他们继续往南走。
林子越来越密,树越来越高大。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偶尔几束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到处都是藤蔓和蕨类植物,路越来越难走。
沈倦跟在菲林斯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眼睛却一直东张西望。
“这地方,”他说,“比之前那片林子还密。”
菲林斯点了点头。
“嗯。”他说。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听见了声音。
不是兰那罗的歌声,是别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吼叫,很远,但很清晰。
沈倦停下脚步。
“魔物?”他问。
菲林斯侧耳听了听。
“不是。”他说,“有人在打。”
他们循着声音走过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只魔物——长着藤蔓一样的触手,浑身冒着黑气,正在围攻一个人。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长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身后还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他手里握着一把弓,动作很快,一箭一箭地射向那些魔物,但魔物太多,他有点应付不过来。
沈倦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人?长着耳朵和尾巴?
“帮忙。”菲林斯说。
话音刚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沈倦也跟上。
两人加入战斗,局势立刻变了。
菲林斯的雷光精准地击中两只魔物,沈倦从侧面包抄,三道雷光封住另一只的退路。那个长耳朵的人趁机一箭射穿了魔物的核心。
不到一刻钟,几只魔物全部倒下。
那人收起弓,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走近了看,沈倦才发现他的耳朵不是装饰——是真的,长长的,尖尖的,还在微微动着。尾巴也是真的,蓬松的,在身后轻轻摇晃。
“谢谢。”那人说,声音很好听,“你们来得及时。”
沈倦盯着他的耳朵,忍不住问:“你……你是……”
那人笑了笑。
“提纳里,”他说,“巡林官。”
他看了看沈倦,又看了看菲林斯,目光在菲林斯的提灯上停了一下。
“执灯者?”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提纳里的眼睛亮了一下。
“听说过,”他说,“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提纳里邀请他们去他住的地方。
“就在前面不远,”他说,“化城郭。我们巡林官的营地。”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菲林斯点了点头。
化城郭比想象中大。
几间木屋建在高高的树干上,用木板和藤蔓连接起来,像一座树上的村庄。有人在木板上走来走去,有人在树下忙活。看见提纳里回来,都冲他打招呼。
“提纳里先生!”
“提纳里老师!”
提纳里一一回应,带着他们走上一条盘旋的楼梯,来到一间较大的木屋里。
“坐。”他说,“喝点茶。”
茶是须弥特有的那种,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沈倦喝了一口,觉得很舒服。
提纳里坐在他们对面的蒲团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你们从哪儿来?”他问。
沈倦想了想。
“海边,”他说,“很远的海边。”
提纳里点点头。
“那走得很远。”他说。
沈倦笑了笑。
“还行。”他说,“慢慢走。”
聊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走进来,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是浅绿色的,扎成两条辫子。她看起来有点瘦弱,脸色不太好,但眼睛很亮。
“师傅,”她说,“我回来了。”
提纳里站起来,走过去。
“柯莱,”他说,“怎么样?”
女孩——柯莱——摇了摇头。
“还是那样。”她说,“没什么变化。”
提纳里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
柯莱转过头,看见沈倦和菲林斯,愣了一下。
“这是……”她问。
提纳里说:“客人。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柯莱冲他们点了点头,有点害羞。
下午的时候,沈倦和柯莱聊了几句。
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说话轻轻的,好像怕吵到谁。但问起她的事,她又不太愿意说。
沈倦没有追问。
但后来,他看见了一件事。
柯莱卷袖子的时候,他看见她的手臂上有一片奇怪的痕迹。像是皮肤变得粗糙了,颜色也深一块浅一块的,边缘很不规则。
柯莱发现他在看,赶紧把袖子放下来。
沈倦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柯莱低下头,小声说:“没事。”
晚上,提纳里把他们叫到一边。
他的表情比白天严肃多了。
“你们看见了?”他问。
沈倦点点头。
提纳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叫魔鳞病。”他说,“一种很奇怪的病。不知道为什么会得,也不知道怎么治。”
沈倦听着。
提纳里继续说:“柯莱很小的时候就得了。我带她来化城郭,是想帮她找办法。”
他顿了顿。
“但到现在,也没找到。”
那一夜,沈倦睡得不太好。
他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那个女孩,那双亮亮的眼睛,那条卷起的袖子下面那片奇怪的痕迹。
魔鳞病。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看见那个女孩的样子,他心里有点难受。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倦开口。
“菲林斯。”
“嗯?”
“你听说过魔鳞病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听过。”他说。
沈倦等着他说下去。
菲林斯继续说:“很久以前,也见过。”
他顿了顿。
“没办法。”
沈倦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菲林斯的手。
第二天早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昨天遇见了一些人。”
叶洛亚那边“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讲。
沈倦开始讲。讲那个长着耳朵和尾巴的巡林官,讲那个藏在树上的营地,讲那个叫柯莱的女孩,讲她手臂上的那片痕迹。
他讲得很细,细到提纳里的尾巴怎么摆动,柯莱的眼睛有多亮,她放下袖子时动作有多快。
叶洛亚听得认真,半天没说话。
讲完之后,叶洛亚问:“那个魔鳞病……治不好吗?”
沈倦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有人在找办法。”
叶洛亚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来,有点闷。
“希望她能好。”他说。
沈倦点点头。
“嗯。”他说,“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