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天变了。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就从山那边压过来,黑压压的一片。风也起来了,吹得树枝乱晃,树叶沙沙作响。
沈倦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要下雨了。”他说。
菲林斯也抬头看了看天。
“快走。”他说,“前面有村子。”
他们加快脚步,但还是没赶上。
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得人生疼。沈倦眯着眼,跟着菲林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地上很快就泥泞了,好几次差点滑倒。
“还有多远?”他喊。
菲林斯指了指前面。
沈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雨幕中,隐约能看见几间房子的轮廓。
他们跑进村子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
雨太大,看不清路,只能随便找了一户人家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婆婆探出头来。
看见他们落汤鸡的样子,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拉开门。
“快进来快进来!”她说,“这雨下得,别淋坏了!”
老婆婆的家不大,但很暖和。
她把两人让进屋里,又拿来两条干毛巾。
“擦擦,”她说,“别着凉了。”
沈倦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菲林斯也擦着,动作比他慢多了。
老婆婆又去厨房忙活,不一会儿端出来两碗热姜汤。
“喝点,驱驱寒。”她说。
沈倦接过来喝了一口,辣辣的,但很暖。
雨下了一夜。
他们就在老婆婆家住下了。
老婆婆姓王,一个人住在这间老屋里。儿子女儿都去城里了,几年才回来一次。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沈倦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您一个人,不孤单吗?”他问。
王婆婆笑了笑。
“习惯了。”她说,“再说还有邻居呢。有事喊一声,都来帮忙。”
晚上,雨还在下。
王婆婆给他们铺了床,就在堂屋的地上。褥子厚厚的,被子软软的,比露宿舒服多了。
沈倦躺在被窝里,看着屋顶。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
“这个老婆婆,”沈倦说,“人真好。”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她一个人住,也不容易。”
他顿了顿。
“我们明天多留一会儿,帮她干点活?”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柔和的光。
“好。”他说。
第二天,雨停了。
太阳出来,把昨晚的湿气都晒干了。王婆婆在院子里晒被子,沈倦和菲林斯帮忙劈柴、挑水。
王婆婆看着他们忙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孩子,”她说,“真是好孩子。”
干完活,王婆婆非要留他们吃午饭。
还是简单的农家饭,但沈倦吃得特别香。可能是因为出了力,也可能是因为那个笑眯眯看着他们的老人。
吃完饭,他们该走了。
王婆婆送到门口,拉着沈倦的手,拍了拍。
“路上小心。”她说,“有空再来。”
沈倦点点头。
“您也保重。”他说。
走出村子,沈倦回头看了一眼。
王婆婆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着手。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沈倦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帮人干活,”沈倦说,“也挺开心的。”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和你一起,更开心。”
晚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昨晚下雨了。”
叶洛亚那边“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讲。
沈倦开始讲。讲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讲那个收留他们的老婆婆,讲她一个人住在那间老屋里,讲他们帮她劈柴挑水,讲她送他们走时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
他讲得很细,细到雨有多大,姜汤有多辣,老婆婆的笑有多暖。
叶洛亚听得认真,时不时“嗯”一声。
讲完之后,叶洛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个老婆婆,她后来怎么样了?”
沈倦说:“还在那儿住着。我们说有空再去。”
叶洛亚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来,有点轻。
“真好。”他说,“有人去看她。”
沈倦笑了。
“你也有。”他说,“我们不是天天都在吗?”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又亮起来,带着笑。
“对哦!”他说,“我差点忘了!”
聊了一会儿,叶洛亚打了个哈欠。
沈倦说:“困了?困了就睡吧。”
叶洛亚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们明天还走吗?”
沈倦笑了。
“走。”他说,“每天都走。”
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那我每天都等!”
盒子暗了下去。
沈倦把盒子收好,躺在毯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轻轻开口。
“嗯?”
“今天,”他说,“帮人干了活。”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那个老婆婆,她一个人住那么久,肯定也想有人陪她说说话吧。”
他看着星星,笑了笑。
“还好我们去了。”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个人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柔和的光。
“嗯。”他说。
沈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睡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