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婆婆家的第三天，他们走进了一片山谷。
山谷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山壁，长满了藤蔓和野花。一条小溪从山谷深处流出来，水声潺潺，清澈见底。阳光从山壁的缝隙里洒下来，在水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沈倦走在溪边，心情很好。
“这地方真好看。”他说。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点了点头。
“嗯。”他说。
走了一会儿，他们听见了声音。
不是水声，是人声。小孩的笑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沈倦顺着声音看过去——溪边的一块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玩水。大的看起来十岁左右，小的可能只有四五岁。他们光着脚，挽着裤腿，在溪水里跑来跑去，溅起一片片水花。
沈倦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那些小孩也看见了他。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停下来，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回去，对着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女孩说了什么。
女孩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她看起来十二三岁，扎着两个辫子，眼睛很大，很亮。
“你们是谁？”她问，语气里有一点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
沈倦笑了笑。
“过路的。”他说，“从那边来，去那边去。”
他指了指来的方向，又指了指山谷深处。
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菲林斯，目光在他腰间的提灯上停了一下。
“你们是执灯者？”她问。
沈倦愣了一下。
“你知道执灯者？”
女孩点点头。
“我阿爹讲过。”她说，“提着灯的人，是好人。”
女孩叫阿依，是山谷里那个村子的孩子。
她带他们去了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藏在山谷深处的一片平地上。房子都是木头搭的，屋顶铺着茅草，炊烟从几间屋顶升起。
阿依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阿爹！阿娘！有客人来了！”
很快，几个大人从屋里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他看见沈倦和菲林斯，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迎上来。
“远方的客人，”他说，“进来坐坐？”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菲林斯点了点头。
他们在村里坐了一下午。
村民很热情，给他们端来茶水，拿来干粮。阿依一直坐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们，问东问西。
“你们从哪儿来？”
“海边。”
“海边是什么样的？”
“很大，很多水，还有海鸟。”
阿依听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
沈倦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想起叶洛亚。
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爱问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盒，打开。
“叶洛亚，在吗？”
盒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叶洛亚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笑：“在在在！怎么了？”
阿依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盒子。
“这……这是什么？”
沈倦笑了。
“一个朋友。”他说，“很远的朋友。”
那天下午，沈倦让叶洛亚和阿依聊了几句。
叶洛亚听说他遇见了一个小姑娘，兴奋得不行，非要和她说话。阿依对着盒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你好”，叶洛亚在那边大声回应“你好啊小妹妹”，把阿依逗笑了。
村里的孩子都围过来，看着那个会说话的盒子，叽叽喳喳地议论。
沈倦靠在菲林斯肩膀上，看着那些孩子，嘴角一直翘着。
“菲林斯。”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看他们。”他说。
菲林斯看着那些孩子，目光柔和。
“嗯。”他说。
傍晚的时候，他们准备离开了。
阿依拉着沈倦的衣角，有点舍不得。
“你们还会来吗？”她问。
沈倦蹲下来，看着她。
“会的。”他说，“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阿依的眼睛亮了。
“真的？”
沈倦点点头。
“真的。”他说。
走出村子，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在山谷里找了个地方宿营。菲林斯生起火，沈倦去捡柴。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把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是在溪边摘的。
“给。”他把花递给菲林斯。
菲林斯看着那束花，沉默了一秒。
“干什么？”他问。
沈倦笑了。
“好看。”他说，“给你。”
菲林斯接过那束花，放在旁边。
晚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今天遇见了一群小孩。”
叶洛亚那边“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讲。
沈倦开始讲。讲那个山谷，那条小溪，那群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讲那个叫阿依的小姑娘，眼睛亮亮地问东问西。讲她看见会说话的盒子时吓了一跳的样子。
他讲得很细，细到溪水有多清，野花有多香，孩子的笑声有多好听。
叶洛亚听得认真，时不时笑一声。
讲完之后，叶洛亚问：“那个阿依，她多大？”
沈倦想了想。
“十二三吧。”他说。
叶洛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她……有哥哥姐姐吗？”
沈倦愣了一下。
“好像有。”他说，“她说她有两个哥哥。”
叶洛亚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来，有点轻。
“真好。”他说。
沈倦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也有。”他说，“我们不是吗？”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又亮起来，带着笑。
“对哦！”他说，“我差点忘了！”
聊了一会儿，叶洛亚打了个哈欠。
沈倦说：“困了？困了就睡吧。”
叶洛亚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们明天还走吗？”
沈倦笑了。
“走。”他说，“每天都走。”
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那我每天都等！”
盒子暗了下去。
沈倦把盒子收好，躺在毯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轻轻开口。
“嗯？”
“今天，”他说，“又遇见了人。”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那个阿依，她问我海边是什么样的。我说很大，很多水，还有海鸟。”
他顿了顿。
“我想起刚来的时候。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你讲的。”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个人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柔和的光。
“现在，”他说，“你也会讲了。”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我也会讲了。”
他伸出手，握住菲林斯的手。
“和你一起学的。”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把沈倦拉进怀里，抱紧。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