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倦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他睁开眼,发现窗外还是一片深蓝,几颗残星挂在西边的天上。旁边的人还睡着,呼吸平稳。
他没有动。
就那么躺着,看着那张睡脸。
今天又要出发了。不是用锚点一闪就到,是真正的出发。一步一步走,像上次去蒙德那样。
他想起从灯塔到蒙德的那段路。走了好久,遇见了好多人,看了好多风景。虽然累,但每一段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笑,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那垂下来的睫毛。
睫毛颤了颤。
那双眼睛睁开了,直直地看着他。
沈倦的手僵在半空中。
“……早。”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手,没说话。
沈倦讪讪地收回手:“那个,你睫毛上有东西。”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
“什么东西?”
沈倦:“……梦。”
菲林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坐起来,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
沈倦也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简单吃过早饭,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干粮,水囊,绷带,还有那三个小东西:小灯塔挂件、风神的祝福、两个牵手的小人。沈倦把它们一个一个从怀里掏出来,小心地放进包袱最里层。
菲林斯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
“都带上?”他问。
沈倦点点头。
“都带上。”他说,“一个都不能少。”
推开门走出去,外面已经亮了。
太阳还没升起来,但东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金色。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把沈倦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走了。”菲林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倦点点头,背起包袱。
他们转身,往山坡那边走去。
走到半路,沈倦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那座灯塔。
晨光中,白色的塔身显得格外醒目。那束光还在转,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和他们告别。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这次,”沈倦说,“要走很久。”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灯塔。
“嗯。”他说。
沈倦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愿意吗?”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和你一起,”他说,“走多久都行。”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亮,比天边那抹金色还晃眼。
他伸出手,握住菲林斯的手。
“走吧。”他说。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停下来休息。
路边有一块大石头,正好能坐下。沈倦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菲林斯。菲林斯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沈倦看着远处的山。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能见度很高。那些山一层一层地叠着,近的绿,远的蓝,最远的那座山顶上还有一点白色。
“那些山,”他指着远处,“翻过去就是须弥了吗?”
菲林斯看了看。
“不是。”他说,“还要走很久。”
沈倦点点头。
“那就慢慢走。”他说。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遇见了一条小溪。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游动的鱼。沈倦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凉丝丝的,很舒服。
菲林斯在他旁边蹲下,也洗了把脸。
沈倦看着他,忽然问:“菲林斯,你说我们这次会遇到什么人?”
菲林斯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沈倦笑了。
“不知道也好。”他说,“慢慢遇。”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坡上宿营。
菲林斯生起火,沈倦去捡了些干柴。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菲林斯正拿着那口小锅,在煮什么东西。
“煮什么?”他凑过去看。
菲林斯没说话,只是让开一点,让他看清楚。
锅里煮的是野菜汤,里面加了几块干粮,煮得稠稠的,香气扑鼻。
沈倦愣了一下。
“哪来的野菜?”他问。
菲林斯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
“刚摘的。”他说。
沈倦盯着那锅汤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坐下来,靠着菲林斯。
“和你一起,”他说,“什么都好吃。”
晚上,沈倦打开盒子。
“叶洛亚,今天第一天。”
叶洛亚那边很快传来声音:“怎么样?走了多远?”
沈倦想了想。
“不知道多远,”他说,“但走了很久。”
他开始讲今天的事。那条小溪,那些鱼,菲林斯摘的野菜,那锅香喷喷的汤。他讲得很细,细到水有多凉,鱼有多大,汤有多香。
叶洛亚听得津津有味。
讲完之后,叶洛亚问:“明天还走吗?”
沈倦笑了。
“走。”他说,“每天都走。”
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那我每天都等!”
聊了一会儿,叶洛亚打了个哈欠。
沈倦说:“困了?困了就睡吧。”
叶洛亚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们也早点睡。明天还要走路呢。”
沈倦点点头。
“好。”他说,“晚安。”
盒子暗了下去。
沈倦把盒子收好,躺在毯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忽然开口。
“嗯?”
“今天,”他说,“真好。”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沈倦也侧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落在那个人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和你一起,”他说,“走多久都好。”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把沈倦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