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晚上，不用沈倦开口，叶洛亚的声音准时从盒子里传出来。
“今天讲什么？”
沈倦正靠着菲林斯发呆，听见这声音笑了。
“你倒是积极。”他说。
叶洛亚理直气壮：“那当然。一天就等着这会儿呢。”
沈倦想了想今天路上看见的东西。
翻过一座山，遇见一片花海。漫山遍野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他拉着菲林斯在花海里走了很久，花瓣落了满身。
“今天看见花了。”他说，“好多好多花。”
叶洛亚“哇”了一声。
“什么样的花？”
沈倦开始描述。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有的像小太阳，有的像星星，有的他根本叫不出名字。他描述花瓣的颜色，花蕊的形状，风一吹花浪起伏的样子。
叶洛亚听得入神，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沈倦问。
叶洛亚的声音有点闷：“我在想，那些花是什么味道的。”
沈倦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站在花海里的时候，只顾着看，只顾着拉菲林斯走，根本没注意闻。
“不知道。”他老实说，“没闻。”
叶洛亚笑了。
“下次记得闻。”他说，“然后告诉我。”
第八天晚上，叶洛亚又问：“今天有什么？”
沈倦想了想。
今天遇见一条小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游动的鱼。他在溪边坐了很久，看那些鱼游来游去。菲林斯在旁边陪着他，偶尔扔一颗小石子进去，鱼就散了。
“看见鱼了。”他说。
叶洛亚“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讲。
沈倦讲那条小溪。讲水有多清，鱼有多大，游起来是什么样子。讲菲林斯扔石子的时候，鱼受惊散开，然后又慢慢聚回来。
“后来呢？”叶洛亚问。
“后来？”沈倦想了想，“后来就走了。”
叶洛亚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每天都走，”他说，“会不会累？”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那个人正看着火堆，脸上没什么表情。
“累。”沈倦说，“但值得。”
叶洛亚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一点。
“我也想出去走走。”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叶洛亚继续说：“等我把灯塔守好了，把墓园守好了，我也想去看看那些花，看看那些鱼，看看那些瀑布。”
沈倦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菲林斯。
菲林斯接过盒子，对着石头说：“会有那天的。”
叶洛亚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点笑：“嗯！”
第九天晚上，叶洛亚没有问“今天有什么”。
他问的是别的。
“沈倦，”他说，“你和菲林斯大人，是怎么认识的？”
沈倦愣了一下。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也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柔和的光。
沈倦想了想，然后笑了。
“从我被魔物追开始讲？”他问。
叶洛亚兴奋了：“讲！从头讲！”
沈倦开始讲。
讲那个晚上，他缩在礁石后面，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讲魔物扑过来的时候，雷光劈开夜幕，那个人提着灯从墓园走来。讲那个人背着他回灯塔，背很稳，像永远不会摔倒。
讲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穿着那个人的衣服。讲那个人话很少，但给他煮汤，给他换药，把床让给他睡。
讲后来他有了神之眼，那个人教他战斗。讲他们一起去那夏镇，一起见艾格尼丝，一起听莱昂队长的故事。
讲他们一起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风景，遇见了很多人。
讲着讲着，他发现自己已经讲了很久。
叶洛亚那边一直没说话，但呼吸声一直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认真听。
讲完之后，沈倦问：“听够了吗？”
叶洛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听够了。”他说，“但还想听。”
沈倦笑了。
“明天接着讲。”他说。
盒子暗下去之后，沈倦靠在菲林斯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菲林斯。”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
“我刚才讲的，”沈倦说，“对不对？”
菲林斯低头看着他。
“对。”他说。
沈倦笑了笑。
“那就好。”他说。
夜里，沈倦躺在毯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做梦，是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讲的那些事。
两个月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像过了很久很久。
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
菲林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握住了。
菲林斯睁开眼，看着他。
“睡不着？”他问。
沈倦点点头。
“在想刚才讲的那些。”他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讲起来才发现，原来我们一起做了这么多事。”
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笑了笑。
“真好。”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然后他把沈倦拉进怀里，抱紧。
窗外没有海，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那个怀抱，还是那么暖和。
沈倦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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