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沈倦早早地把营地收拾好，坐在火堆旁边等着。
菲林斯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
“急什么？”他问。
沈倦理直气壮地说：“等天黑啊。天黑了才能和叶洛亚说话。”
菲林斯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天终于黑了。
沈倦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个小木盒，打开盒盖，对着那块石头喊：“叶洛亚！在吗？”
盒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叶洛亚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笑：“在在在！我刚从墓园回来！”
沈倦笑了。
“今天去扫墓了？”
“嗯！”叶洛亚说，“每天都去。今天还给莱昂队长换了新的野花。”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柔和的光。
“那就好。”沈倦说。
聊了几句日常，沈倦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今天给你讲点路上的事吧。”
叶洛亚那边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兴奋起来：“真的？好啊好啊！”
沈倦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讲那天遇到的瀑布，水从高处倾泻下来，砸在潭水里溅起白色的水花，阳光照在水雾上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讲那个放羊的老人，坐在山坡上抽烟斗，慢悠悠地说“有人陪着，走得远”。讲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半夜起来哄孩子睡觉，哼着轻轻的摇篮曲。
他讲得很细，细到连瀑布的声音、羊奶的味道、摇篮曲的调子都描述了一遍。
叶洛亚那边一直没说话，但沈倦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认真听。
讲完之后，他问：“好听吗？”
叶洛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点闷。
“好听。”他说，“听得我想去看看了。”
沈倦笑了。
“以后有机会的。”他说，“等你把灯塔守好了，也可以出来走走。”
叶洛亚那边笑了笑，但没说话。
又聊了一会儿，叶洛亚打了个哈欠。
沈倦听见了，说：“困了？困了就睡吧。”
叶洛亚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们也早点睡。明天……明天还讲吗？”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那个人点了点头。
“讲。”沈倦说，“每天都讲。”
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意：“好！那我每天都等！”
盒子暗了下去。
沈倦把盒子收好，靠在菲林斯肩膀上。
“菲林斯。”他开口。
“嗯？”
“叶洛亚那小子，”沈倦说，“好像很喜欢听故事。”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他一个人守着那边，肯定很无聊。有人给他讲讲外面的世界，他应该挺开心的。”
他看着火堆，笑了笑。
“就像你以前给我讲故事那样。”
菲林斯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个人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柔和的光。
“嗯。”他说。
第五天晚上，沈倦又准时打开了盒子。
“叶洛亚！今天想听什么？”
叶洛亚那边想了想，说：“想听……你们遇到的人。”
沈倦笑了。
“行。”他说，“那就讲人。”
他讲起那个无名村子里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时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讲起那对送他们包子的老夫妻，笑眯眯地说“年轻人多吃点”。讲起那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他讲得很细，细到老人的皱纹、包子的香味、孩子的笑声都描述了一遍。
叶洛亚听得入神，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沈倦就继续讲。
第六天晚上，叶洛亚主动点了题。
“今天想听什么？”沈倦问。
叶洛亚想了想，说：“想听……菲林斯大人的事。”
沈倦愣了一下。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看着火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好像有点红。
沈倦笑了。
“行。”他说，“那就讲菲林斯。”
他讲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那个人提着幽蓝的灯从墓园走来，雷光劈开夜幕，把他从魔物嘴里救下来。讲起那个人背着他回灯塔，背很稳，像永远不会摔倒。讲起那个人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他讲得很细，细到那个人当时的表情、说话的语气、身上的味道都描述了一遍。
叶洛亚那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哇”一声。
菲林斯在旁边听着，耳朵越来越红。
但他没有阻止。
讲完之后，沈倦看着菲林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怎么样？”他问，“我讲得好不好？”
菲林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太细了。”
沈倦笑出了声。
盒子里传来叶洛亚的声音，带着笑：“菲林斯大人耳朵红了吧？”
沈倦对着盒子说：“红了红了，特别红。”
菲林斯伸手想把盒子拿过来，沈倦躲开，对着石头继续说：“他害羞了！脸也红了！”
盒子里传来叶洛亚的大笑声。
菲林斯看着他们两个，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但他的嘴角，弯着一点，一直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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