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灯塔的第三天,沈倦终于觉得身体是自己的了。
那种酸痛慢慢退去,手脚又能利索地活动了。他站在空地上,活动着手腕,看着对面的人。
“今天练什么?”他问。
菲林斯想了想。
“恢复性训练。”他说,“别太累。”
沈倦笑了。
“行。”他说,“听你的。”
上午的训练很轻松。
就是一些基础的招式,活动活动筋骨。沈倦练得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菲林斯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练了一个时辰,沈倦停下来,擦了擦汗。
“累了?”菲林斯问。
沈倦摇摇头。
“不累。”他说,“就是有点饿。”
菲林斯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回去吃饭。”他说。
中午的时候,叶洛亚又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从山坡那边爬上来,看见沈倦,眼睛亮了。
“你们没事吧?”他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沈倦笑了。
“没事。”他说,“好得很。”
叶洛亚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哨塔那边都惦记着你们。”
他把包袱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堆东西——包子、饼、还有一些腌菜。
“我妈做的。”他说,“给你们尝尝。”
沈倦看着那些吃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叶洛亚听见了,笑出了声。
“饿了?”他问。
沈倦点点头。
“饿了。”他说,“特别饿。”
三个人坐在小屋前的石头上,吃着东西,晒着太阳。
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很舒服。
叶洛亚咬了一口包子,忽然问:“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倦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叶洛亚看着他。
“就是……以后啊。”他说,“还走吗?”
沈倦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慢慢吃着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沈倦说,“但不是现在。”
叶洛亚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多待一阵子,灯塔也热闹热闹。”
下午,他们去了墓园。
已经好几天没来了。杂草又长出来一些,有几座墓碑上落了灰。
沈倦蹲下来,开始清理。
菲林斯也蹲下来,和他一起。
两个人默默地干着活,谁也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沈倦拔草,菲林斯擦拭墓碑;沈倦清理这一排,菲林斯清理那一排。
干完活,沈倦站在莱昂队长的墓前,看着那块碑。
碑上的字还是那么清晰,刻着“莱昂”两个字,下面是几行小字。
他忽然开口。
“莱昂队长。”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继续说:“前几天,我们杀了六十多只魔物。”
他顿了顿。
“但死了五个人。”
他看着那块碑,声音很轻。
“你教他的那些,他一直记得。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活下去。”
“我也会记住的。”
从墓园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沈倦坐在小屋前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菲林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他问。
沈倦想了想。
“想以后。”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以前不敢想以后,”他说,“因为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他看着那片夕阳。
“现在敢想了。”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和你一起的以后。”他说。
晚上,躺在床上,沈倦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做噩梦,是太清醒了。
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
菲林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喊了一声。
“菲林斯。”
菲林斯睁开眼,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睡不着。”他说,“想说话。”
菲林斯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我们以后会在哪儿停下来?”
菲林斯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沈倦笑了。
“不知道也好。”他说,“慢慢走,慢慢看。”
他伸出手,握住菲林斯的手。
“反正和你一起。”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然后他把沈倦拉进怀里,抱紧。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沈倦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闭上眼睛。
他想,这就是以后吧。
和这个人一起的以后。
第二天早上,沈倦醒来的时候,发现菲林斯已经起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那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海。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沈倦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菲林斯身体顿了顿。
“醒了?”他问。
沈倦点点头,把脸贴在他背上。
“醒了。”他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覆在沈倦环在他腰上的手上。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海。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光芒铺满整个海面。海鸟在天上飞,嘎嘎地叫着。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