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村子的第三天,路开始变得难走了。
不是陡峭,是荒凉。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山石,很少有树,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的。风吹过来,卷起一阵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沈倦用手捂着口鼻,眯着眼往前走。
“这什么鬼地方。”他嘟囔。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脸色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
“翻过去就好了。”他说。
沈倦点点头,继续走。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停下来休息。
没有树荫,只能找一块大石头躲着太阳。沈倦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菲林斯。菲林斯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沈倦看着四周荒凉的景色,忽然问:“这条路,你以前走过吗?”
菲林斯想了想。
“走过。”他说,“很久以前。”
沈倦等着他说下去。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时候也是这个时候,太阳很大,走得很难。”
他顿了顿。
“队长说,坚持一下,翻过去就有水了。”
沈倦看着他。
“后来呢?”
菲林斯的目光动了动。
“后来,”他说,“真的有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好。”他说。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走。
太阳越来越毒,晒得人头晕眼花。沈倦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烤箱里,从头到脚都在冒汗。
“还有多远?”他问。
菲林斯看了看前方。
“快了。”他说。
沈倦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又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是水声。
潺潺的,轻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愣了一下,加快脚步往前走。
转过一个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溪从山石间流出来,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溪边长着几棵矮树,树下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沈倦看呆了。
“真的有水。”他说。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小溪。
“嗯。”他说。
他们在溪边坐下来,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
水凉丝丝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沈倦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刚才你说,队长说翻过去就有水了。”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那时候你们也这样坐着泡脚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一起泡。”
沈倦睁开眼,看着他。
菲林斯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里有一点悠远的光,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沈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现在,”他说,“和我一起泡。”
菲林斯转头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晃动。
“嗯。”他说。
在溪边休息够了,他们继续往前走。
有了水,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沈倦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菲林斯。”他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菲林斯抬起头,看着他。
沈倦指着远处。
“你看!”
菲林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绿色。不是那种稀疏的绿,是浓密的、像毯子一样的绿。上面还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
“有草,有树,”沈倦说,“还有东西在动。”
菲林斯眯着眼看了看。
“羊。”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羊?”
菲林斯点了点头。
“有人放羊。”他说。
走近了,果然有羊。
一群白色的羊在山坡上吃草,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地移动。旁边坐着一个人,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杆,嘴里叼着一个烟斗。
看见他们,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远方的客人啊,”他说,“来,坐下歇歇。”
沈倦看了看菲林斯。
菲林斯点了点头。
他们在老人旁边坐下。
老人递过来一个水囊,里面装着羊奶。沈倦喝了一口,有点膻,但很香。
“从哪儿来?”老人问。
沈倦想了想。
“蒙德。”他说。
老人点点头。
“蒙德好,”他说,“风大,酒好喝。”
沈倦笑了。
“您去过?”
老人摇摇头。
“没去过,”他说,“听人说的。”
他看着远处的羊群,慢悠悠地说:“听人说,那边的人很自由,想干什么干什么。”
沈倦想了想。
“是挺自由的。”他说。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又看看菲林斯。
“两个人一起?”他问。
沈倦点点头。
老人笑了。
“好,”他说,“有人陪着,走得远。”
坐了一会儿,老人站起来,赶着羊群往山下走。
“天快黑了,”他说,“得回去了。”
他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
“前面有个村子,”他说,“翻过这个坡就到。可以借住。”
沈倦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
“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慢慢走远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翻过那个坡,果然看见了一个村子。
比之前经过的那些都大,有二三十户人家。炊烟从一间间屋顶升起,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
沈倦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炊烟。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他说,“遇见了好人。”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村子。
“嗯。”他说。
沈倦转过头,看着他。
“每一天,”他说,“都遇见好人。”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因为你是好人。”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菲林斯的手。
“走吧,”他说,“去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