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冻，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暖暖的一层。
但他还是冷。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紧紧抱着。菲林斯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暖洋洋的，但还是压不住那股从里面往外冒的寒意。
“怎么了？”菲林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
沈倦想说话，但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对劲。
“……冷。”他说。
菲林斯的手贴在他额头上。
那只手顿了顿。
“发烧了。”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发烧？”他问，“我？发烧？”
他好久没生过病了。在原来那个世界的时候，发烧都是硬扛，扛几天就好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天天跟着菲林斯训练，身体反而比之前还结实。
没想到一场雨，居然把他浇倒了。
“别笑。”菲林斯的声音有点沉。
沈倦收住笑，看着他。
菲林斯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翻包袱。他找出那条毯子，把沈倦裹紧，又找出水囊，递到他嘴边。
“喝水。”他说。
沈倦喝了几口，水是凉的，但嗓子舒服了一点。
菲林斯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沈倦盯着那个眉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想把它抚平。
手伸到一半，就被菲林斯握住了。
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
“躺着。”菲林斯说，“别动。”
沈倦想说自己没事，但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担心，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乖乖躺下，缩在毯子里，看着菲林斯忙活。
菲林斯把火生得更旺了些。
湿柴不太好烧，但他有办法。他把细的树枝架在火堆旁边烤着，等干了再扔进去。火越烧越旺，山洞里渐渐暖和起来。
沈倦缩在毯子里，看着那个人忙来忙去。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个人，给他煮汤，给他换药，让他睡床，自己睡椅子。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
现在呢？
他笑了笑。
菲林斯回过头，正好看见那个笑。
“笑什么？”他问。
沈倦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条湿了的手巾敷在他额头上。
“别说话。”他说，“睡一会儿。”
沈倦点点头，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倦迷迷糊糊地醒了。
山洞里的光线变了，不再是早上的那种明亮，而是有点昏黄。大概是下午了。
火堆还在烧，比之前更旺。旁边坐着一个人，正在煮着什么。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让他肚子叫了一声。
“醒了？”菲林斯转过头。
沈倦点点头，想坐起来。
菲林斯走过来，扶他坐起来，把毯子重新裹好。
“饿不饿？”他问。
沈倦点点头。
“饿。”他说。
菲林斯端过那口小锅，放在他面前。
锅里是粥。煮得很稠，里面加了野菜和一点肉末。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倦愣了一下。
“哪来的？”他问，“这些？”
菲林斯指了指包袱。
“带的。”他说，“还剩一点。”
沈倦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带的干粮不多了，他知道。这两天本来打算到下一个镇子再补给的，没想到遇上了这场雨。
现在他把剩下的都煮了，给他吃。
“你呢？”他问。
菲林斯摇了摇头。
“不饿。”他说。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吃。”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没动。
沈倦又说了一遍：“吃。你不吃我也不吃。”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张开嘴，吃了那一勺粥。
沈倦笑了。
他舀了第二勺，自己吃了。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那锅粥吃完了。
吃完饭，沈倦觉得好多了。
额头没那么烫了，身上也有力气了。他裹着毯子，靠在菲林斯身上，看着洞外的天。
雨早就停了，太阳已经偏西。树叶上的水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像挂了满树的钻石。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耽误了。”他说，“本来应该赶路的。”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都是我不好，淋个雨就病了。”
菲林斯低头看着他。
“不是。”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菲林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你的错。”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说不是就不是。”
傍晚的时候，沈倦的烧彻底退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浑身轻松。
“好了。”他说，“明天可以继续走了。”
菲林斯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确实是凉的。
他收回手，点了点头。
沈倦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今天你照顾我一整天，累不累？”
菲林斯摇了摇头。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
“骗人。”他说，“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走过去，拉着他在火堆旁边坐下。
“今晚我守夜。”他说，“你睡。”
菲林斯看着他，想说什么。
沈倦先开口了：“别争。你照顾我一天了，该我了。”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躺下来，闭上眼睛。
沈倦坐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睡脸。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温的。
还在。
他笑了笑，转回头，看着洞外的夜色。
夜里很安静。
没有雨，没有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月亮很亮，照得外面一片银白。
沈倦坐在火堆旁边，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很平稳。
他知道那个人睡得很沉。
照顾了他一整天，累坏了。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看着火苗窜起来。
“沈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过头，发现菲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睡不着？”
菲林斯摇了摇头，坐起来，挪到他旁边。
“陪你。”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菲林斯肩膀上。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火堆，看着洞外的月光。
“菲林斯。”沈倦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他说。
菲林斯低头看他。
沈倦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火堆。
“谢谢你照顾我。”他说，“谢谢你煮粥给我吃。谢谢你一直在。”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倦往怀里带了带。
“不用谢。”他说。
沈倦笑了。
他把脸埋在那个人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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