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雷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不对，不是天黑，是乌云遮住了所有的光。头顶的天空一片灰暗，浓云翻滚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个山坡。
“要下雨了。”菲林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倦转头看他。那个人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动作很快，但不慌乱。
沈倦也赶紧爬起来，把毯子卷起来塞进包袱。刚塞好，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
很大的一滴，砸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暴雨倾盆而下。
“走！”菲林斯拉起他，往树林里跑。
雨打在脸上，生疼。沈倦眯着眼，跟着菲林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地上很快就泥泞了，好几次差点滑倒，都是菲林斯拉着他。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地方。
是一个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躲进去。菲林斯先钻进去，检查了一遍，然后冲沈倦招了招手。
沈倦钻进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浑身都湿透了。
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流进眼睛里。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他抹了一把脸，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湿透了，但脸色还是那么平静。
“还好？”菲林斯问。
沈倦点点头。
“还好。”他说，“就是冷。”
菲林斯没说话，只是把包袱打开，从里面掏出那条毯子——还好塞得及时，只湿了一点点。
他把毯子抖开，披在沈倦身上。
沈倦愣了一下。
“你呢？”他问。
菲林斯摇了摇头。
“我不冷。”他说。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掀起毯子的一角，把菲林斯也裹进来。
“一起。”他说。
两个人挤在那条小小的毯子里，听着外面的雨声。
雨很大，哗哗地响，像是天漏了一样。偶尔有雷声滚过，震得山洞都在抖。
但毯子里很暖和。
沈倦靠在菲林斯身上，感觉着从那个人身上传来的温度。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也这样躲过雨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躲过。”他说。
沈倦等着他说下去。
菲林斯继续说：“和队友一起。那时候年轻，下雨就到处跑着躲。”
他顿了顿。
“后来一个人，就不躲了。”
沈倦愣了一下。
“不躲了？”
菲林斯点了点头。
“淋着。”他说，“反正没人等。”
沈倦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他往那个人身上靠了靠，抱紧了一点。
“现在，”他说，“有人等了。”
菲林斯低头看他。
月光？没有月光。外面全是雨。但山洞里很暗，只有闪电亮起的时候，才能看见彼此的脸。
又是一道闪电。
那一瞬间，沈倦看见了菲林斯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嗯。”菲林斯说。
雨下了很久。
沈倦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靠在菲林斯身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但小多了。
“醒了？”菲林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倦点点头，动了动。浑身都僵了，但怀里很暖和。
“雨小了。”他说。
菲林斯点了点头。
沈倦往外看了一眼。天还是灰的，但比之前亮了一些。雨丝细细的，斜斜地落下来，打在洞口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等雨停？”他问。
菲林斯想了想。
“等。”他说。
又等了一会儿，雨终于停了。
沈倦钻出山洞，深吸一口气。
空气清新得不像话，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树叶上挂满了水珠，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得那些水珠闪闪发光。
他看呆了。
“好看。”他说。
菲林斯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嗯。”他说。
沈倦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菲林斯。”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刚才躲雨的时候，”他说，“我想了一件事。”
菲林斯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说下去。
沈倦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他说，“以后不管下多大的雨，都要和你一起躲。”
菲林斯的目光动了动。
“不管在哪儿，”沈倦继续说，“不管躲多久。只要和你一起就行。”
菲林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倦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倦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松木和海风的气息。虽然衣服还是湿的，虽然身上还是冷的，但这一刻，他觉得特别暖和。
雨后的路不好走。
到处都是泥泞，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沈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滑倒。菲林斯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
“慢点。”菲林斯说。
沈倦点点头，放慢脚步。
走了一会儿，他们遇到了一条小溪——不对，不是小溪，是刚才那条河，涨水了。
河水浑浊，流得很急，把原来的桥都冲垮了。
沈倦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汹涌的水，有点发愁。
“过不去了？”他问。
菲林斯看了看四周。
“往上走，”他说，“有浅的地方。”
他们沿着河往上走。
走了半个时辰，果然找到了一处浅滩。水没那么急，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菲林斯先下去试了试。
“可以过。”他回头说。
沈倦深吸一口气，也下了水。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一直拉着他的手。
过了河，沈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累死了。”他说。
菲林斯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沈倦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刚才过河的时候，”他说，“我想起了刚来的时候。”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那时候你也背着我过河。不对，是背着我走了一路。”
他看着菲林斯的眼睛。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结果没死，还和你在一起了。”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不会死。”他说。
沈倦笑了。
“我知道。”他说。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坡上宿营。
这次的柴都是湿的，好不容易才生起火。沈倦坐在火堆旁边，烤着湿透的衣服。菲林斯也坐在旁边，和他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火，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倦忽然开口。
“菲林斯。”
“嗯？”
“今天，”他说，“又是新的一天。”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淋了雨，躲了雨，过了河，烤着火。”他说，“和你一起。”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倦的手。
作者说好吧，是两只淋雨的小可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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