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暖暖的一层。旁边的人还睡着,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没有动。
就那么躺着,看着那张睡脸。
菲林斯睡着的时候和醒着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他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睡着的时候,眉头会舒展开,嘴角也会微微放松,看起来……柔软多了。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那时候他趴在这个人背上,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好像也不赖。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死后的世界。
是活着。
和这个人一起活着。
他笑了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垂下来的睫毛。
睫毛颤了颤。
那双眼睛睁开了,直直地看着他。
沈倦的手僵在半空中。
“……早。”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手,没说话。
沈倦讪讪地收回手:“那个,你睫毛上有东西。”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
“什么东西?”
沈倦:“……灰。”
菲林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坐起来,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
沈倦也坐起来,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
“今天还逛吗?”他问。
菲林斯想了想。
“你想逛?”他反问。
沈倦想了想。
“想。”他说,“但更想赶路。”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蒙德还在前面呢。”他说,“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待着。”
菲林斯点了点头。
“那就走。”他说。
他们下楼的时候,阿诚和阿诺已经在吃早饭了。
阿诺看见他们,举起手挥了挥。
“早!”他说,“我哥说今天继续赶路!”
沈倦在他旁边坐下。
“我们也这么想。”他说。
阿诺点点头,又低头喝粥。
沈倦看了他一眼。今天这小子好像有点安静,不像平时那么叽叽喳喳。
“怎么了?”他问。
阿诺抬起头,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
但沈倦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攥着那个荷包。
吃完饭,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走到镇子口的时候,阿诺忽然停下来。
沈倦回头看他。
阿诺站在那里,看着来时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他问。
阿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倦和菲林斯。
“我们……”他说,声音有点犹豫,“我们可能要在这儿分开了。”
沈倦愣住了。
阿诚也愣住了。
阿诺继续说:“我哥说……这个镇子挺好的。也许可以先在这儿落脚,找份活干。等站稳了,再去蒙德。”
沈倦看向阿诚。
阿诚点了点头。
“他走不动了。”他说,“再走下去,我怕他撑不住。”
沈倦沉默了。
他看向阿诺。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荷包,眼睛里有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们……”阿诺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们还会往前走,对吧?”
沈倦点了点头。
阿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沈倦愣住了。
阿诺抱得很紧,紧得有点喘不过气。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们陪我走了这么久。”
沈倦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也抱住了阿诺。
过了一会儿,阿诺松开手,又跑到菲林斯面前。
他看着菲林斯,犹豫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菲林斯大人,”他说,“谢谢您。”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诺的肩膀。
“好好活。”他说。
阿诺用力点了点头。
阿诚走过来,站在阿诺旁边。
他看着沈倦和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保重。”
沈倦点点头。
“你们也是。”他说。
四个人站在镇子口,互相看着。
风吹过来,带着平原上的青草气息。
阿诺忽然笑了。
“以后,”他说,“我们蒙德见!”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他说,“蒙德见。”
阿诚和阿诺转身往镇子里走去。
沈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阿诺走几步就回头挥挥手,阿诚走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倦才收回目光。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沈倦说。
菲林斯点了点头。
他们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沈倦忽然开口。
“菲林斯。”
“嗯?”
“你说,”他说,“他们会在蒙德见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沈倦想了想。
“我觉得会。”他说。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笑了笑。
“阿诺那小子,”他说,“虽然看着软,但其实挺倔的。他想做的事,一定会做到。”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而且有他哥在。两个人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
他看着前方蜿蜒的路,忽然有点感慨。
“就像我们一样。”他说。
中午的时候,他们停下来休息。
路边有一棵大树,树荫很浓。沈倦坐在树下,掏出水囊喝了一口。菲林斯在他旁边坐下,也掏出水囊。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倦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少了阿诺的叽叽喳喳,少了阿诚的脚步声,路上突然安静了好多。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菲林斯。”
菲林斯睁开眼,看着他。
沈倦想了想,说:“以后,就我们两个了。”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从灯塔出来的时候,也是我们两个。后来遇到他们,变成四个。现在又变成两个。”
他顿了顿。
“就像……”他想了想,“就像这路一样。有人来,有人走。最后剩下的,还是我们。”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不好?”他问。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当然好。”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菲林斯肩膀上。
“有你就好。”他说。
下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条河。
河水不宽,但挺深。有一座木桥横跨在上面,看起来很旧了,但还能走。
沈倦站在桥头,往下看了一眼。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游动的鱼。
“有鱼。”他说。
菲林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他说。
沈倦盯着那些鱼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能吃吗?”
菲林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能。”他说。
沈倦笑了。
“那等回来的时候抓。”他说,“现在赶路。”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沈倦看见,他的嘴角弯了弯。
过了桥,路开始往上走。
不是陡坡,是缓缓的上升。周围的景色也变了,平原渐渐被丘陵取代,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山脉。
沈倦一边走一边看。
“那些山,”他指着远处,“翻过去就是蒙德了吗?”
菲林斯看了看。
“不是。”他说,“还要走很久。”
沈倦点点头。
“那就慢慢走。”他说。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山坡上宿营。
菲林斯生起火,沈倦去捡了些干柴。两个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营地收拾好了。
火堆旁边,沈倦掏出干粮,分给菲林斯一半。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看着天边的晚霞。
今天的晚霞特别好看,紫的红的橙的,一层一层铺开,像一幅画。
沈倦靠在菲林斯肩膀上,看着那片晚霞。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他说,“是我们两个重新开始的第一天。”
菲林斯低头看着他。
沈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片晚霞。
“四个人热闹,”他说,“两个人也挺好。”
他顿了顿。
“只要是你,怎么都好。”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环住了沈倦的腰。
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