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沈倦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火堆早就熄了，只剩一堆灰烬。
喧哗声是从河边传来的。
他坐起来，看见阿诺站在河边，正对着一个方向大喊。声音又急又响，带着哭腔。
沈倦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
菲林斯已经在那儿了。
他顺着阿诺的视线看去——河对岸，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跑来。高个子，黑头发，背着一个灰色的包袱。左脸上有一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阿诺的哥哥。
沈倦忽然明白了。
那人跑得很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到了河边，他连桥都不找，直接蹚进水里，朝这边跑来。
阿诺也冲进水里。
两个人在河中央相遇，抱在一起。
沈倦站在岸边，看着那两个人。阿诺的哭声隔着水传过来，闷闷的，但听得出来是在哭。他哥哥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像是在说什么。
沈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正看着河中央的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晃动。
沈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笑了笑。
“真好。”他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握紧了那只手。
阿诺和他哥哥从河里走上来的时候，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但他们在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阿诺拉着哥哥的手，跑到沈倦和菲林斯面前。
“找到了！”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笑得特别灿烂，“这是我哥！我找到他了！”
他哥哥看着沈倦和菲林斯，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他说，“谢谢你们照顾我弟。”
沈倦赶紧扶他起来。
“别别别，”他说，“我们没做什么。是他自己等了两天。”
他哥哥愣了一下，看向阿诺。
阿诺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就没敢走。”
他哥哥看着他，眼眶红了。
“傻子。”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怎么会找不到你。”
阿诺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又抱在一起。
沈倦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暖。
他转过头，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柔和。
沈倦笑了笑，靠在他肩膀上。
中午，五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阿诺的哥哥叫阿诚，比阿诺大五岁。他说那天遇到魔物，他为了保护阿诺，引开了一只大的，结果跑得太远，等回去的时候，阿诺已经不见了。
“我找了三天。”他说，“沿着路找，一个一个村子问。昨晚打听到有人说见过一个年轻人往这边走，我就赶紧来了。”
阿诺听着，眼眶又红了。
“我以为……”他说。
阿诚拍拍他的头。
“以为个屁。”他说，“你哥没那么容易死。”
沈倦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阿诺听见他笑，转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让你看笑话了。”他说。
沈倦摇摇头。
“不是笑话。”他说，“是好事。”
他看着阿诚，问：“你们还去蒙德吗？”
阿诚点了点头。
“去。”他说，“本来就是为了去那儿。”
沈倦看向菲林斯。
菲林斯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走。”沈倦说。
多了两个人，队伍热闹多了。
阿诺不像之前那么沉默了，话也多了起来。他走在他哥旁边，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像个刚找到家的小动物。
阿诚很有耐心，不管他问什么都答。偶尔也会骂他两句“傻子”，但语气里全是宠。
沈倦走在前头，听着身后的对话，嘴角一直翘着。
“笑什么？”菲林斯问。
沈倦转头看他。
“笑他们。”他说，“真好。”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羡慕？”他问。
沈倦想了想。
“不羡慕。”他说，“我有你。”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沈倦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山坡上休息。
阿诺拿出干粮分给大家，阿诚去打了水，沈倦和菲林斯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能看见一条河，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沈倦忽然开口。
“菲林斯。”
“嗯？”
“如果我们走散了，”他说，“你会找我吗？”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河。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
沈倦转过头，看着他。
菲林斯也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认真的光。
“一直找。”他说。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也是。”他说。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小村子落脚。
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但有一间空着的木屋，可以借住。
阿诚去和村里人交涉，很快就谈妥了。木屋虽然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有床有灶，够五个人住。
阿诺一进门就倒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他说。
阿诚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起来，帮忙收拾。”
阿诺哼哼了两声，但还是爬起来了。
沈倦看着他们，忍不住笑。
他转头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在检查屋子，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确认安不安全。
沈倦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怎么样？”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可以住。”他说。
沈倦笑了。
“那就住。”
晚上，五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阿诚和阿诺睡一张床，沈倦和菲林斯睡另一张。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
沈倦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旁边的人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侧过身，看着菲林斯的侧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喊了一声。
“菲林斯。”
菲林斯睁开眼，看着他。
“睡不着？”他问。
沈倦摇了摇头。
“就是想喊你一声。”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嗯。”他说。
沈倦笑了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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