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好听的鸟鸣，是叽叽喳喳的、像吵架一样的声音。他从毯子里探出头，看见几只灰扑扑的小鸟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正歪着脑袋看着他。
“看什么看，”他嘟囔，“没见过人睡觉？”
小鸟叽喳了两声，飞走了。
沈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火堆早就熄了，只剩一堆灰烬。旁边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看见了。
菲林斯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沈倦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
菲林斯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醒了？”他问。
沈倦点点头，在他旁边站定。
“看什么呢？”
菲林斯指了指远处。
沈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太阳刚从山那边升起来，把整个天空染成金红色。云彩被镶上了一圈金边，一层一层铺开，美得像一幅画。
“好看。”他说。
菲林斯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太阳慢慢升高，看着金红色慢慢褪成淡金色，看着新的一天开始。
沈倦忽然伸出手，握住菲林斯的手。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太阳，嘴角带着笑。
“早。”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早。”他说。
简单吃过早饭，他们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今天的路比昨天好走一些，至少没有那么多上坡下坡。沈倦走在菲林斯旁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指着远处山腰上的一个小黑点：“那是什么？”
菲林斯眯着眼看了看。
“村子。”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村子？有人住的那种？”
菲林斯点了点头。
沈倦盯着那个小黑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能去看看吗？”
菲林斯看着他。
“想去？”
沈倦想了想。
“想。”他说，“看看别人怎么活的。”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他们往那个村子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比想象中小。只有七八间木屋，零零散散地建在山坡上。炊烟从几间屋顶升起，偶尔能听见鸡叫和狗吠。
村口有一个老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看见他们，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远方的客人，”他站起来，“进来坐坐？”
沈倦看了看菲林斯。
菲林斯点了点头。
他们跟着老人走进村子。
村子真的很小。
老人带他们到自己家里，招呼老伴倒水、拿吃的。沈倦有点不好意思，但老人很热情，非要他们尝尝自家做的饼。
“好久没见到外人了。”老人说，“你们从哪儿来？”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然后说：“海边。”
老人点点头。
“海边好，”他说，“有鱼吃。”
沈倦笑了。
老人又问：“去哪儿？”
沈倦想了想。
“蒙德。”他说。
老人愣了一下。
“蒙德？”他重复，“那可远着呢。”
沈倦点点头。
“我们知道。”他说，“慢慢走。”
老人看着他，又看看菲林斯，忽然笑了。
“两个人一起走，”他说，“就不怕远。”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对。”他说。
从老人家出来，他们在村子里转了转。
真的很小，走一圈用不了十分钟。有几户人家在院子里干活，看见他们，都会点点头或者笑一笑。
沈倦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地方，和灯塔那边完全不一样。没有魔物，没有战斗，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人们只是活着，简简单单地活着。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想了想，问：“你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菲林斯继续说：“很久以前。”
沈倦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菲林斯没有再说。
他只是看着那些在院子里干活的人，目光有些悠远。
沈倦忽然明白了。
很久以前，他可能也想过。和队友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过简单的日子。
但后来他们都走了。
他一个人活到了现在。
沈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他说，“我们一起想。”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笑了笑。
“想什么样的日子都行，”他说，“反正一起过。”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轻轻握紧了那只手。
“好。”他说。
告别村子的时候，老人塞给他们一包饼。
“路上吃。”他说。
沈倦推辞了几下，推辞不掉，只好收下。
“谢谢您。”他说。
老人摆摆手。
“路上小心。”他说，“有空再来。”
沈倦点点头。
他们转身往村外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沈倦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人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着手。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色。
沈倦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沈倦忽然开口。
“菲林斯。”
“嗯？”
“刚才那个村子，”他说，“挺好的。”
菲林斯点了点头。
沈倦想了想，继续说：“但我觉得，还是灯塔那边好。”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笑了笑。
“因为那儿是我们的。”他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沈倦的手，紧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宿营。
菲林斯生起火，沈倦把老人送的饼拿出来烤了烤。饼很香，外皮焦脆，里面软软的，带着一点麦香。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吃着饼，喝着水。
天边的晚霞又开始铺开，紫的红的橙的，一层一层。
沈倦靠在菲林斯肩膀上，看着那片晚霞。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个老人，”他说，“他问我们去哪儿。”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我说蒙德。他说那可远着呢。”
他顿了顿。
“然后他说，两个人一起走，就不怕远。”
菲林斯低头看着他。
沈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说得对。”沈倦说。
菲林斯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光。
“嗯。”他说。
沈倦笑了。
他往那个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晚霞慢慢褪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火堆噼啪作响，暖意一阵阵传过来。
这是他们在路上的第四天。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有旁边这个人，就真的不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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