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倦醒了。
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自然醒的。他睁开眼，发现火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在发着微光。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星星在闪烁。
旁边的人不在。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看见了。
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影。月光照在他身上，给那个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那盏幽蓝的提灯放在脚边，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沈倦轻轻站起来，走过去。
菲林斯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醒了？”他问。
沈倦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睡？”他问。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守夜。”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守夜？有魔物？”
菲林斯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但可能有。”
沈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野外。不是灯塔。不是那个有围墙有结界的安全的地方。
在这里，随时可能有危险。
他看着菲林斯的侧脸，月光落在那个人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那我来守，”他说，“你睡。”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笑了笑。
“你不是说轮流吗？”他说，“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
沈倦瞪眼：“怎么不用？你也得睡啊。”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你怕我守不好？”他问。
菲林斯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了。”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习惯了。
一个人守夜。一个人警戒。一个人扛着所有。
他看着菲林斯，心里有点疼。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这次没有抖。
“以后，”他说，“习惯两个人。”
菲林斯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晃动。
沈倦继续说：“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你累了我替你，我累了你替我。一起。”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反握住了沈倦的手。
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石头上，看着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空。有些很亮，有些很暗，有些连成一片，像一条银色的河。
沈倦靠在菲林斯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那些星星，”他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叫什么？”
菲林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不知道。”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
菲林斯点了点头。
“没起名字。”他说。
沈倦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我们来起。”他说。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指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那颗，”他说，“叫灯塔。”
菲林斯的目光动了动。
沈倦继续说：“因为它最亮。像灯塔一样，照着我们。”
他又指着旁边的一颗小星星。
“那颗，”他说，“叫我。”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小，但就在旁边。”他说，“永远跟着灯塔走。”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沈倦的手，紧了一下。
沈倦指着另一颗星星。
“那颗叫……”
他还没说完，忽然被菲林斯拉进怀里。
那个抱很紧，紧得像怕他跑掉。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也抱住菲林斯。
“怎么了？”他问。
菲林斯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
后半夜，沈倦坚持让菲林斯睡一会儿。
“你睡，”他说，“我看着。”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担心。
沈倦笑了笑。
“放心，”他说，“有情况我叫你。”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沈倦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睡脸。
月光照在那个人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呼吸很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向远处的黑暗。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他握紧拳头，雷元素在体内流转。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守夜。
但他不怕。
因为有那个人在身后。
天亮的时候，菲林斯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倦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他，盯着远处的方向。
那个背影很直，像一棵不会倒的树。
他坐起来，走过去。
沈倦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醒了？”他问，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菲林斯看着他。
“一夜没睡？”他问。
沈倦笑了笑。
“睡了。”他说，“就眯了一会儿。”
菲林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沈倦眼睛下面那点青色上。
“骗人。”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发现了。”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以后，”他说，“一起守。”
沈倦点点头。
“好。”他说，“一起。”
他们简单吃了点干粮，就继续上路了。
今天的路比昨天更难走。全是上坡下坡，有时候要穿过密林，有时候要蹚过溪流。沈倦跟在菲林斯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喘气声越来越重。
“还有多远？”他问。
菲林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早。”他说。
沈倦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菲林斯忽然停下脚步。
沈倦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他问。
菲林斯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沈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前面的路被一块巨大的落石挡住了，旁边是陡峭的山坡，根本过不去。
“绕路？”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往那边。”他指了指旁边的林子。
沈倦看着那片密林，心里有点发怵。那种地方，最容易藏魔物。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跟着菲林斯往林子里走。
林子比想象中密。
光线几乎透不进来，到处都是厚厚的落叶和纠缠的藤蔓。沈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菲林斯走在他前面，步子很稳。那盏幽蓝的提灯亮着，照出前方一小片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菲林斯忽然停下来。
沈倦愣了一下，正要问，忽然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魔物的气息。
不止一只。
菲林斯回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沈倦已经熟悉了——备战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雷光在掌心凝聚。
四周的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起来。
五只。不，六只。
沈倦数着，心跳加速，但手没有抖。
菲林斯动了。
雷光从他身上炸开，直接击中最前面那两只。沈倦同时出手，三道雷光封住另外三只的退路。
剩下的那只体型最大的，怒吼着朝他们扑来。
菲林斯正要迎上去，沈倦已经冲出去了。
“我来！”他喊。
雷光在掌心凝聚，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先往旁边一闪，让魔物扑空。然后转身，雷光从侧面贯穿了它的头颅。
魔物倒地。
另外五只已经被菲林斯清理干净。
沈倦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地上的残骸。
六只。
他杀了那只最大的。
菲林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进步了。”他说。
沈倦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菲林斯点了点头。
沈倦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亮，比透进林子的那一点阳光还晃眼。
从林子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他们找到了正确的路，继续往前走。
沈倦一边走一边笑，菲林斯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光。
“笑一路了。”菲林斯说。
沈倦转头看他。
“高兴。”他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我也能保护你了。”
他看着菲林斯的眼睛。
“虽然只是一只，”他说，“但以后会越来越多。”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沈倦的手。
“好。”他说。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处适合宿营的地方。
一个小山坡，背风，附近有水源。菲林斯生起火，沈倦去打了水，又捡了些干柴。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吃着干粮，喝着水。
天边的晚霞又开始了，紫的红的橙的，一层一层铺开。
沈倦靠在菲林斯肩膀上，看着那片晚霞。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杀了六只。”他说，“我杀了一只最大的。”
菲林斯低头看着他。
“嗯。”他说，“看见了。”
沈倦笑了笑。
“以后，”他说，“我杀大的，你杀小的。”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沈倦感觉到，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紧了一下。
晚霞慢慢褪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火堆噼啪作响，暖意一阵阵传过来。
沈倦闭上眼睛。
他想，这就是在路上吧。
有危险，有疲惫，有挑战。
但有旁边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
作者说沈倦：哼哼（叉腰）菲林斯，我的，我护着
哈哈哈，笑没了，妖精大人还需要你个小菜鸡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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