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倦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睁开眼，发现窗外还是一片深蓝，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意一阵阵传过来。
旁边的人还在睡。
菲林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沈倦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嘴唇，每一处都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那垂下来的睫毛。
睫毛颤了颤。
那双眼睛睁开了，直直地看着他。
沈倦的手僵在半空中。
“……早。”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手，没说话。
沈倦讪讪地收回手：“那个，你睫毛上有东西。”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
“什么东西？”
沈倦：“……灰。”
菲林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坐起来，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
沈倦也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他说。
菲林斯点了点头。
“今天走？”他问。
沈倦想了想，然后笑了。
“今天走。”他说。
早饭吃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两个人坐在桌边，喝着粥，吃着包子，谁都没说话。
沈倦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也正好看着他。
他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紧张？”菲林斯问。
沈倦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还好。”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有我在。”他说。
沈倦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
吃完饭，沈倦去检查包袱。
东西昨晚就收拾好了，但他还是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衣服、鞋子、水囊、干粮、绷带、伤药。一样一样数过去，确认没有遗漏。
菲林斯站在旁边，看着他折腾。
“好了？”他问。
沈倦点点头，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
“好了。”他说。
他们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金色的光芒铺满整个海面。海鸟在头顶盘旋，嘎嘎地叫着，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沈倦站在门口，看着这片他住了快一个月的的地方。
小屋，空地，远处的灯塔，山坡后面的墓园。每一处都有他的脚印，每一处都有他的记忆。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走吧。”他说。
他们往山坡那边走去。
走到半路，沈倦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转身往回跑，跑到小屋门口，推开门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束已经有点蔫的野花——那天早上菲林斯摘给他的那束。
他把花小心翼翼地塞进包袱里，只露出一点点花头。
菲林斯看着他做完这些，目光动了动。
“带着？”他问。
沈倦点点头。
“带着。”他说，“你送的第一束花。”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沈倦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弯。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坡顶上，沈倦回头看了一眼。
灯塔还立在那里，白色的塔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小屋在灯塔脚下，烟囱里还冒着一点炊烟。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海鸟在上面盘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前方的路蜿蜒着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
他忽然想起刚来那天晚上的事——被魔物追，被菲林斯救，趴在那个人的背上回到灯塔。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现在他要和那个人一起去旅行了。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走在他旁边，步伐很稳，腰间的提灯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沈倦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笑了笑。
“走吧。”他说。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停下来休息。
路边有一块大石头，正好能坐下。沈倦一屁股坐上去，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还是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
菲林斯在他旁边坐下，也掏出水囊喝水。
沈倦侧过头，看着远处的山。
从这里已经看不见海了。四周都是起伏的丘陵和成片的野草，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树。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想了想，说：“我们真的走了。”
菲林斯看着他。
“嗯。”他说。
沈倦沉默了一会儿。
“灯塔那边，”他说，“叶洛亚那小子能行吗？”
菲林斯想了想。
“能。”他说。
沈倦点点头，又问：“墓园呢？他会去扫吗？”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会。”他说，“我交代过。”
沈倦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他说，“继续。”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遇到了第一波魔物。
三只，从草丛里窜出来，拦在路上。
沈倦看着它们，没有慌。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来。
沈倦深吸一口气，把包袱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三只魔物已经冲过来了。
他动了。
雷光从掌心涌出，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先布下一道网——这是上次在北边村子学的，用雷元素在周围形成屏障，可以限制魔物的行动。
两只魔物撞在网上，惨叫着被弹开。
剩下那只体型最大的，怒吼着朝他扑来。
沈倦侧身躲开，雷光凝聚在掌心，直接贯穿了它的侧腹。
魔物倒地。
那两只被弹开的还想再扑，沈倦已经准备好了。
两道雷光同时出手，精准地击中它们。
三只魔物，全部解决。
沈倦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地上的残骸。
他做到了。
又是三只。
菲林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进步了。”他说。
沈倦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怎么样？”他问。
菲林斯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很好。”他说。
沈倦笑了。
他跑过去，一把抱住菲林斯。
“我做到了！”他说。
菲林斯被他抱得一愣，然后慢慢伸出手，也抱住了他。
“嗯。”他说，“做到了。”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沈倦一直在傻笑。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光。
“笑什么？”他问。
沈倦转头看他。
“笑我自己。”他说，“一个月前还被魔物追着跑，现在能一个人杀三只了。”
菲林斯看着他。
“还会更强的。”他说。
沈倦点点头。
“那当然。”他说，“有你在嘛。”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宿营。
菲林斯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生起一堆火。沈倦去附近捡了些干柴，又找了块平坦的地方铺上毯子。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吃着干粮，喝着水。
天边的晚霞很漂亮，紫的红的橙的，一层一层铺开。远处的山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像一幅画。
“真好看。”沈倦说。
菲林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嗯。”他说。
沈倦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片晚霞。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菲林斯低头看着他。
沈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片晚霞，但嘴角带着笑。
“每天看不一样的风景，”他说，“每天在一起。”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环住沈倦的腰。
“好。”他说。
沈倦笑了。
他往那个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晚霞慢慢褪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火堆噼啪作响，暖意一阵阵传过来。
这是他们上路的第一天。
也是以后无数天的第一天。
作者说沈倦讪讪地收回手：“那个，你睫毛上有东西。”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
“什么东西？”
沈倦：“……灰。”
啊啊，沈倦包包，想摸就摸哇，你的小心思，菲林斯早就知道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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