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每天早晨，沈倦被阳光晃醒，发现菲林斯已经起了。有时候那个人在添柴，有时候在煮早饭，有时候坐在书桌前写笔记。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睁开眼，总能看见那个人在视线范围内。
上午训练。空地上的杂草被他们踩出一条路，远处的石头换了一批又一批。沈倦的准头越来越好，速度越来越快，有时候甚至能和菲林斯过上十几招才被撂倒。
中午吃饭。叶洛亚隔三差五地来，带着他妈妈做的包子，或者哨塔那边的新消息。他看沈倦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崇拜，每次来都要缠着他讲怎么一个人杀三只魔物的事。
下午休息或者继续训练。有时候他们会去墓园，清理杂草，擦拭墓碑。沈倦已经能记住几座墓碑的位置和名字了——莱昂队长的，副队长的，还有几个年轻的。每次去他都会在那几座墓碑前多站一会儿，拔掉新长出的杂草，偶尔还会说几句话。
晚上，两个人坐在壁炉前。菲林斯写笔记，沈倦在旁边看着，有时候念出来，有时候问东问西。然后一起躺下，相拥而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沈倦有时候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第十天的时候，叶洛亚带来了一个消息。
“西边有个村子，”他说，“最近老有人失踪。”
菲林斯抬起头，看着他。
叶洛亚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哨塔那边派人去看过，说可能是魔物干的。但数量不多，就是……神出鬼没的。”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了？”他问。
“半个月。”叶洛亚说，“已经失踪五个人了。”
沈倦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沉。
五个人。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注意到，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我去看看。”菲林斯说。
沈倦站起来。
“我也去。”他说。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不是说好了吗？”他说，“一起。”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往西走，和北边不一样。没有海，只有连绵的山丘和密林。路越来越难走，有时候要穿过荆棘丛，有时候要爬陡峭的山坡。
沈倦跟在菲林斯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这个村子叫什么？”他问。
“没有名字。”菲林斯说。
沈倦愣了一下：“没有名字？”
“太小了。”菲林斯说，“十几户人家，没人起名字。”
沈倦想了想，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是哪个？”
菲林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沈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那个人，一定去过很多这样的小村子。
没有名字，没有标记，只有一群活着的人，和一些死去的人。
走了一天一夜，他们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那个村子。
确实很小。
十几间简陋的木屋散落在山坳里，炊烟从几间屋顶升起。村口有一片空地，几个小孩在那儿玩耍，看见他们，一溜烟跑没影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
他看见菲林斯，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执灯者大人，”他说，“您来了。”
菲林斯点点头。
老人把他们迎进村里，一路上不停地说话。说的都是失踪的事——谁家的男人出去砍柴没回来，谁家的孩子去河边玩就再也没见过，谁家的老婆婆半夜起来就消失了。
沈倦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五个人。
不是数字，是五条命，五个家。
晚上，他们住在村长家。
老人给他们腾出一间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沈倦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在他旁边坐下。
“那些失踪的人，”沈倦说，“还有可能活着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沈倦低着头，没有说话。
菲林斯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覆在他手上。
“明天去找。”他说。
沈倦抬头看他。
菲林斯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琥珀色的星星。
“一起找。”他说。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他们开始搜索村子周围的山林。
菲林斯在前面走，沈倦跟在后面，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雷元素在他体内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走了一个时辰，什么也没发现。
又走了一个时辰，还是什么都没有。
沈倦有点着急。
“会不会方向错了？”他问。
菲林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会。”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菲林斯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痕迹。
沈倦凑过去看——草丛里有几根断掉的树枝，泥土上有一些凌乱的印记。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菲林斯蹲下来，拨开草丛。
“魔物的脚印。”他说。
沈倦盯着那些印记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它们往那边去了？”他问。
菲林斯点点头，站起来，顺着那些印记继续往前走。
沈倦跟上去，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一个山洞前。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住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气息——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从洞里飘出来，浓得让人想吐。
沈倦握紧拳头。
“在里面？”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他把提灯挂在腰侧，另一只手凝聚着雷光。
“跟着我。”他说。
沈倦深吸一口气，也凝聚起雷光。
“好。”他说。
他们走进山洞。
里面比想象中深。越往里走，那股气息越浓，浓到沈倦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但他咬牙坚持着，跟在菲林斯后面，一步也不敢落下。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很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只巨大的魔物。
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种普通货色。这只足有两人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盯着他们。
沈倦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的手没有抖。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也正看着他。
“怕吗？”菲林斯问。
沈倦想了想。
“怕。”他说，“但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瞬。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那只魔物。
“一起。”他说。
沈倦笑了。
“一起。”
战斗比想象的难。
那只魔物皮糙肉厚，雷光打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它速度还很快，好几次差点伤到他们。
但他们配合得很好。
菲林斯正面吸引，沈倦侧面骚扰。一个人佯攻，另一个人找机会下手。打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找到破绽——魔物转身的瞬间，腹部露出了一小块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
“就是现在！”沈倦喊。
两人同时出手。
两道雷光汇聚在一起，形成那道他们用过一次的光柱，精准地击中那块软肉。
魔物发出震天的惨叫，挣扎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
沈倦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他站着。
菲林斯也站着，看着他。
他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在洞穴深处，他们找到了那五个失踪的人。
还活着四个。
有一个已经没了。
沈倦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心里堵得慌。
菲林斯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合上那人的眼睛。
“带回去。”他说，“让村里人好好埋。”
沈倦点点头。
他们把四个活着的人背出洞穴，又把那个死去的人抬出来。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但沈倦一直握着菲林斯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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