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沈倦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人轻轻推醒的。他睁开眼，看见菲林斯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来了。”菲林斯说。
沈倦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坐起来，侧耳倾听。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声和远处海浪的呜咽。但慢慢地，他听见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多少？”他问。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
“很多。”他说。
沈倦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雷元素开始在体内流转，神之眼在他怀里微微发烫。
“走。”他说。
他们推开门走出去。
月光很亮，把整个村子照得一片银白。哨塔上的灯火还在亮着，叶洛亚站在高处，正拼命地敲着一个铜钟——那是警报。
铛——铛——铛——
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村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有人抱着孩子往村长家跑，有拿着锄头镰刀的男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凶狠。
沈倦看见了。
这些人，面对魔物的时候，不是只会躲。
“我去哨塔。”菲林斯说，“你守着村子。”
沈倦愣了一下。
“我？”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他说，“能行。”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
菲林斯转身往哨塔的方向跑去。那盏幽蓝的提灯在他手中亮起，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沈倦深吸一口气，往村口走去。
魔物从北边的山坡上涌下来。
沈倦站在村口的木栅栏后面，数着那些在月光下晃动的黑影。五只，十只，十五只——还在增加。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魔物。
手心有点出汗，心跳有点快。
怕吗？
怕。
但那又怎么样？
他握紧拳头，雷光从指缝间窜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几个村民拿着农具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锄头，脸上有一道伤疤。
“执灯者大人，”他说，“我们和你一起。”
沈倦愣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执灯者大人。他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训练了不到半个月。
但那些人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信任。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好。”他说，“听我指挥。”
第一波魔物冲过来的时候，沈倦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先用雷光在村口布下一道网——这是菲林斯教他的，雷元素可以附着在物体上，形成临时的屏障。
魔物撞上雷网，惨叫着倒退。
“就是现在！”沈倦喊。
那几个村民冲上去，用锄头、镰刀、木棍攻击那些被雷网困住的魔物。他们的武器对魔物造成不了太大伤害，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沈倦趁机收割。
雷光从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每一只魔物的要害。一只，两只，三只——
第一波魔物被清理干净。
沈倦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村民还站着，虽然有人受了伤，但没有人倒下。
“退后，”他说，“第二波要来了。”
第二波更多。
沈倦数不清有多少只，只觉得眼前全是晃动的黑影。他的雷光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但魔物像是杀不完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
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开始变重。
但他不能停。
身后是那些人。那些相信他的人。
他咬牙，继续杀。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从天而降。
不是他的。
是另一道——更亮，更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沈倦回头，看见菲林斯从哨塔的方向冲过来。那盏幽蓝的提灯在他手中燃烧，雷光像瀑布一样从他身上倾泻而出，瞬间清空了一大片魔物。
“菲林斯——”沈倦喊。
菲林斯落在他身边，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担心。
“还好？”他问。
沈倦咧嘴笑了。
“好得很。”他说，“一起？”
菲林斯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站着，面对着潮水般的魔物。
雷光在他们身上同时亮起，一左一右，交相辉映。
“三、二、一——”沈倦数。
两人同时出手。
雷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魔物被光柱吞没，惨叫着化作灰烬。
光柱持续了三秒，然后慢慢消散。
月光重新照下来。
村口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魔物残骸。但没有一只还活着。
沈倦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他站着。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呼吸也乱了，但站得很直。
他们看向对方。
沈倦忽然笑了。
“我们赢了。”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他说，“赢了。”
村民们从屋子里跑出来，围住他们。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感谢。
沈倦被那些人围着，有点不知所措。他看向菲林斯，那个人正被村长拉着说话，表情淡淡的，但眼神很柔和。
叶洛亚从哨塔跑下来，一把抱住沈倦。
“你们太厉害了！”他喊，“太厉害了！”
沈倦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他说，“快放开，我要断气了。”
叶洛亚松开手，眼睛红红的。
沈倦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夜的所有辛苦都值了。
天亮的时候，沈倦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看着村民们清理战场。
菲林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沈倦转头看他。
那个人脸上有一点疲惫，但精神还好。制服上沾了些灰，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一丝不苟。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菲林斯问。
沈倦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看。”
菲林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坡。
但沈倦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刚才那一下，”沈倦说，“最后那道光柱，是什么？”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共鸣。”他说。
沈倦眨眨眼：“共鸣？”
“两个人的元素力同源，”菲林斯说，“同时释放，会形成共鸣。”
沈倦想了想刚才那一幕，忽然有点兴奋。
“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用这招？”
菲林斯点了点头。
“能。”他说，“但消耗大。”
沈倦无所谓地摆摆手：“消耗大怕什么，能杀魔物就行。”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整个村子照得金灿灿的。
村长带着几个村民过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刚烤好的饼。
“执灯者大人，”他说，“吃点东西吧。辛苦了一夜。”
沈倦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香，放了不知道什么肉，还有野菜。他饿了一夜，觉得这是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菲林斯也接过去一碗，慢慢喝着。
沈倦一边喝一边看着那些人。他们在笑，在说话，在收拾残局。虽然脸上还有恐惧的痕迹，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转头看他。
“你以前，”沈倦说，“经常这样吗？一个人守着一个地方，等魔物来？”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
沈倦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一个人，一次又一次，面对着这些东西。赢了没人庆祝，输了没人知道。
“以后，”他说，“我陪你。”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下午的时候，他们离开了村子。
村长和村民们一直送到村口，叶洛亚也跟着，眼眶红红的。
“菲林斯大人，”他说，“谢谢你们。”
菲林斯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好守着。”他说。
叶洛亚用力点头。
沈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来，多带点包子。”他说。
叶洛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一定！”
回去的路上，太阳很暖，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沈倦走得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想走太快。
他想多和菲林斯待一会儿。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停下来休息。还是那块大石头，还是那两个人。
沈倦坐在石头上，掏出水囊喝了一口。然后他转头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回头看他。
沈倦想了想，说：“昨晚那个光柱，挺好看的。”
菲林斯看着他。
“紫色的，”沈倦继续说，“亮的，一下子就把那些魔物都消灭了。”
他顿了顿，笑了。
“我们两个一起弄出来的。”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嗯。”他说，“一起。”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有点凉，但这次没有抖。
“以后，”他说，“我们一起弄很多次。”
菲林斯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握紧了。
“好。”
回到灯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倦一进门就倒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菲林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他问。
沈倦点点头：“累死了。”
菲林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揉着。
沈倦愣了一下。
那只手力道不重，但很稳，一下一下，像是做过很多次。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人。
菲林斯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子。他垂着眼，专心致志地按着，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沈倦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抬头看他。
沈倦看着他，忽然不知道想说什么。
沉默了两秒，他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喊你一声。”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继续低头，继续按着。
但嘴角弯着一点，一直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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