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倦就醒了。
不是因为兴奋,是冷的。昨晚忘了给壁炉添柴,火早就熄了,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他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但还是忍不住发抖。
然后他感觉到旁边有人动了动。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沈倦愣了一下,抬头看去。菲林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还在睡。但那只手环在他腰上,把他箍得紧紧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
沈倦盯着那张睡脸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他往那个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又眯了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倦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被那只手环着。菲林斯已经醒了,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菲林斯问。
沈倦点点头,然后发现自己还缩在人家怀里,赶紧坐起来。
“那个,”他揉了揉脸,“昨晚太冷了……”
菲林斯也坐起来,看着他。
“以后睡前添柴。”他说。
沈倦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壁炉边一看,里面已经添了新柴,火苗正旺。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在穿衣服,动作不紧不慢。
“你添的?”沈倦问。
“嗯。”菲林斯说,“醒得早。”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我去做饭。”
早饭吃得很简单。昨天剩的包子烤一烤,配上热水,就算一顿。
沈倦一边吃一边检查包袱。水囊、干粮、换洗衣服、还有他从叶洛亚那里要来的几卷绷带和伤药。
“东西都带齐了。”他说。
菲林斯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收拾的包袱。
“多了。”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什么多了?”
菲林斯从包袱里拿出那几卷绷带。
“这个。”他说,“带一卷就行。”
沈倦看了看那堆绷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怕万一……”
“有我在。”菲林斯打断他。
沈倦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菲林斯把多余的绷带放回去,只留了一卷。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倦。
“走吧。”他说。
他们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
金色的光芒铺满海面,海鸟在头顶盘旋着嘎嘎叫。沈倦背着包袱,走在菲林斯旁边,步伐轻快。
“往北走一天?”他问。
“嗯。”菲林斯说,“天黑前能到。”
沈倦看了看前方的路。和海那边不一样,北边的路渐渐远离海岸,往内陆延伸。远处能看见起伏的山丘,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木。
“那边是什么样的?”他问。
菲林斯想了想。
“有哨塔。”他说,“还有一个小村子。”
沈倦愣了一下:“有人住?”
“嗯。”菲林斯说,“不多。十几户。”
沈倦点点头,又问:“他们不怕魔物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所以有哨塔。”
沈倦没有再问。
走了一个时辰,路开始变得难走。
不再是平坦的草地,而是起伏的丘陵和密布的乱石。沈倦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菲林斯后面,喘气声越来越重。
“还有多远?”他问。
菲林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早。”他说。
沈倦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又走了一会儿,菲林斯忽然停下脚步。
沈倦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他问。
菲林斯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沈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乱石和几棵矮树。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魔物。
菲林斯把手按在腰间的提灯上。
“几只?”沈倦低声问。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
“三只。”他说,“十点钟方向,石头后面。”
沈倦深吸一口气,雷元素开始在体内流转。
两周的训练,就为了这一刻。
“怎么打?”他问。
菲林斯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什么?”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来。”他重复,“我看着。”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这是考试。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
三只魔物从石头后面窜出来的时候,沈倦已经准备好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冲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等它们靠近。
十米。八米。五米。
魔物扑过来的瞬间,他动了。
雷光从掌心涌出,不是射向魔物,而是射向地面。尘土飞扬,遮挡了魔物的视线。与此同时,他侧身冲刺,从侧面绕过去,三道雷光同时出手——两只魔物被击中,惨叫着倒地。
剩下那只体型最大的,怒吼着朝他扑来。
沈倦没有躲。
他迎着那只魔物冲上去,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往旁边一侧,手里的雷光凝聚成束,直接贯穿了魔物的头颅。
魔物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
沈倦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的三具残骸。
他做到了。
一个人。
三只魔物。
全杀。
他转过头,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沈倦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怎么样?”他问,眼睛亮得惊人。
菲林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抹掉沈倦脸上沾的一点灰。
“很好。”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亮,比头顶的太阳还晃眼。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沈倦一直在傻笑。
菲林斯走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也弯着。
“笑什么?”他问。
沈倦转头看他:“笑我自己。两周前还被魔物追着跑,两周后能一个人杀三只。”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还会更强的。”他说。
沈倦点点头:“那当然。你还没把压箱底的本事教给我呢。”
菲林斯没说话,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哨塔。
不是灯塔那种高大的建筑,是一座木头搭建的瞭望台,立在最高的那座山丘上。瞭望台下面有几间简陋的木屋,炊烟从烟囱里升起。
“就是那儿?”沈倦问。
菲林斯点点头。
他们朝哨塔走去。
走到半路,一个人从木屋里跑出来,朝他们挥手。
沈倦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
那是叶洛亚。
“菲林斯大人!沈倦!”
叶洛亚跑过来,喘着气,脸都红了。
“你们来了!”他说,“太好了!”
沈倦看着他,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叶洛亚挠挠头:“我是这边哨塔的轮值人员啊。上次去送补给,就是顺便给菲林斯大人送信的。”
沈倦恍然大悟。
“这边情况怎么样?”菲林斯问。
叶洛亚的表情严肃起来。
“不太好。”他说,“这几天晚上都能听见魔物的动静。昨天还袭击了村子,伤了两个人。”
菲林斯眉头微微皱起。
“伤得重吗?”
“不重。”叶洛亚说,“村长处理过了。但大家都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
菲林斯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叶洛亚带他们来到村长的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迎出来,看见菲林斯,眼睛一下子亮了。
“菲林斯大人!”他说,“您来了!”
菲林斯点点头,问了几句情况。老人一一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
沈倦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人,就靠这一个哨塔,几个人守着。魔物来了就只能躲,只能等,只能盼着有人来救。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在和村长说话,侧脸很平静,但沈倦注意到,他的手握着提灯,握得很紧。
从村长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叶洛亚带他们到一间空着的木屋,说这是专门给来往的执灯者住的。
“今晚你们住这儿。”他说,“我去哨塔值夜。”
菲林斯看了他一眼。
“小心。”他说。
叶洛亚点点头,跑走了。
沈倦走进木屋,四下打量。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炉子里还生着火,暖洋洋的。
“这地方不错。”他说。
菲林斯在他身后进来,关上门。
沈倦把包袱放下,坐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了一天,累死了。”
菲林斯在他旁边坐下。
“今晚,”他说,“可能会来。”
沈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魔物?”
菲林斯点点头。
“它们白天不敢来,”他说,“晚上可能会。”
沈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就来呗。”他说,“反正有你在。”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也有你在。”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对,”他说,“也有我在。”
晚上,他们没睡。
两个人坐在木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月亮很亮,把外面照得一片银白。远处的哨塔上亮着一盏灯,是叶洛亚在守夜。
沈倦靠在菲林斯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说它们会从哪个方向来?”
“不知道。”
“会有多少?”
“不知道。”
“我们能打过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
沈倦笑了。
“那就行。”他说。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颗神之眼,对着月光看。
紫色的光芒在里面流转,温温的,像是在回应他。
“这东西,”他说,“真的帮了我很多。”
菲林斯低头看着那颗宝石。
“不是它帮你,”他说,“是你自己。”
沈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菲林斯也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显得格外温柔。
“它选中你,”菲林斯说,“是因为你本来就强。”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把神之眼收起来,把脸埋进菲林斯的肩窝里。
“困了。”他闷闷地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环住了沈倦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睡吧。”他说,“有我。”
沈倦闭上眼睛。
外面有风声,远处有海浪声,怀里有那个人的温度。
他想,就算魔物真的来了,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