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暖暖的一层。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
然后他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
菲林斯还睡着，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很轻很均匀。那双手环在他腰上，保持着昨晚那个拥抱的姿势。
沈倦盯着那头黑色的短发看了两秒，脑子里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
菲林斯躺下来。他抱住了他。然后……
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平时总是站得笔直，表情淡漠，像一座不会倒的山。现在却缩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垂下来的睫毛。
睫毛颤了颤。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了，直直地看着他。
沈倦的手僵在半空中。
“……早。”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手，没说话。
沈倦讪讪地收回手：“那个，你睫毛上有东西。”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
“什么东西？”
沈倦：“……灰。”
菲林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坐起来，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
沈倦也坐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嗯。”
“适合训练。”
“嗯。”
沈倦转头看他，发现那个人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愣了一下：“笑什么？”
菲林斯没有回答，只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向炉灶。
“早饭想吃什么？”他问。
沈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随便，”他说，“你做的都行。”
早饭还是那种肉干汤，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昨天从那夏镇带回来的包子，被菲林斯烤得外皮焦脆，香气扑鼻。
沈倦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他说，“比昨天还好吃！”
菲林斯看了他一眼：“烤过而已。”
沈倦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烤的就是好吃。”
菲林斯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沈倦主动去洗碗。他端着碗走到小屋后面，就着水缸里的水清洗。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洗完碗回去，发现菲林斯站在门口，正看着远处的海。
沈倦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今天练什么？”他问。
菲林斯想了想。
“实战。”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实战？”
“嗯。”菲林斯看向他，“一对一。你用全力，我也用全力。”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可别手下留情。”
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沈倦活动着手腕，眼睛盯着菲林斯。那个人站在十米开外，手里没提灯，只是垂着手，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他知道那不是毫无防备。
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开始？”菲林斯问。
沈倦深吸一口气。
“开始。”
话音刚落，他动了。
雷光从掌心涌出，不是射向菲林斯，而是射向地面——扬起的尘土遮住了视线。与此同时，他侧身冲刺，从侧面绕过去，三道雷光分别攻向菲林斯的上中下三路。
菲林斯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雷光即将击中他的瞬间，微微侧身——三道雷光贴着他的身体掠过，全部落空。
沈倦瞳孔一缩。
这反应速度——
他来不及多想，第二波攻击已经出手。雷光从四面八方涌去，封死了所有退路。他自己则从正面冲过去，手里凝聚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雷光，准备近距离攻击。
菲林斯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一道细细的电光射出，精准地击中沈倦脚下的地面。沈倦脚下一麻，动作顿了一瞬——就这一瞬，菲林斯已经到了他面前。
那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
沈倦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撞上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菲林斯低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那张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进步了。”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什么？”
“第一波佯攻，”菲林斯说，“比上次快。三路齐攻的准头也好了。”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拉我起来。”
菲林斯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沈倦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他。
“你刚才那个，躲开三路齐攻，”他说，“是怎么做到的？”
菲林斯想了想。
“感觉。”他说，“你出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准备往哪儿打。”
沈倦眨了眨眼。
“那我不是永远打不中你？”
菲林斯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不一定。”他说，“你如果让我分不清，就能打中。”
沈倦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再来。”他说。
一上午的训练，沈倦被撂倒了十几次。
但每一次，他都坚持得更久一点。最后一次，他成功用一连串的假动作骗过了菲林斯，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虽然那一拳没什么力道，但确实打中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
“打中了！”他指着菲林斯，“我打中你了！”
菲林斯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嗯。”他说。
沈倦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我打中你了！”他又喊了一遍，声音里全是兴奋。
菲林斯被他抱得一愣，但很快放松下来，伸出手，也轻轻抱住了他。
“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打中了。”
沈倦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手。
他看着菲林斯，眼睛亮得惊人。
“下午继续？”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继续。”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洛亚又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从山坡那边爬上来，看见沈倦满头大汗、一脸兴奋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们又训练了？”他问。
沈倦点点头：“上午打了一上午。”
叶洛亚看看他，又看看菲林斯，忽然问：“谁赢了？”
沈倦想了想：“严格来说，他赢了。但最后那一下，我打中了他。”
叶洛亚的眼睛瞪圆了。
“你打中了菲林斯大人？”他惊呼。
沈倦得意地笑了。
叶洛亚看向菲林斯，后者正在喝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叶洛亚注意到，他的嘴角好像弯着一点。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和上次见面时又不一样了。
叶洛亚这次带来的补给里，有一些特别的东西。
一封信。
菲林斯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眉头微微皱起。
沈倦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他问。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拆开信封，看了一遍信的内容。
然后他把信递给沈倦。
沈倦接过来看。
信是用通用语写的，他勉强能看懂。大意是说，北边的哨塔最近发现魔物活动频繁，可能有大规模的侵扰，希望菲林斯能过去一趟，帮忙看看情况。
落款是哨塔的负责人。
沈倦看完信，抬头看向菲林斯。
“你要去吗？”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明天。”
沈倦想了想。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
“那边可能有危险。”他说。
沈倦笑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要去。”
他看着菲林斯的眼睛。
“不是说好了吗？”他说，“以后一起。”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晚上，沈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菲林斯坐在书桌前，正在写笔记。
“菲林斯。”沈倦喊了一声。
菲林斯回头看他。
“那个哨塔，”沈倦问，“远吗？”
“不远。”菲林斯说，“往北走一天。”
沈倦点点头，又问：“那边魔物很多？”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平时不多。”他说，“但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可能比平时多。”
沈倦想了想自己这两周的训练成果。
“能应付吗？”他问。
菲林斯看着他。
“能。”他说。
沈倦笑了。
“那就行。”他说，“反正我跟着你。”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睡吧。”他说，“明天早起。”
沈倦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但他没有立刻睡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菲林斯。”
“嗯？”
“明天如果打起来，你别一个人往前冲。”
菲林斯愣了一下。
沈倦继续说：“我知道你习惯一个人扛。但这次不是一个人。我跟你一起。”
沉默。
然后他听见菲林斯的声音，很轻。
“好。”
沈倦笑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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