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暖暖的一层。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听起来格外安心。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
然后他愣住了。
旁边有人。
菲林斯躺在他身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那张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倦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昨晚……怎么睡到一起的？
他努力回想。风暴夜，他抱着菲林斯，后来……后来好像睡着了？然后菲林斯把他抱回床上？然后……然后菲林斯没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又看了看菲林斯——也是穿着衣服的。
……行吧。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继续盯着那张脸看。
说实话，他还没这么近距离看过菲林斯。
平时那个人总是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像一座不会倒的山。现在那座山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沈倦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悄悄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垂下来的睫毛——
手刚伸到一半，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他。
沈倦的手僵在半空中。
“……早。”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手，没说话。
沈倦讪讪地收回手：“那个，我就是想看看你醒了没有。”
菲林斯坐起来，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
“醒了。”他说。
沈倦也坐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嗯。”
“风暴过去了。”
“嗯。”
“你昨晚……”
沈倦说到一半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菲林斯看着他，等他问完。
沈倦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昨晚怎么没回椅子上睡？”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太冷了。”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以后冷了就过来。”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向炉灶。
“早饭想吃什么？”
沈倦靠在床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早饭还是那种肉干汤，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叶洛亚上次带来的那种麦片，被菲林斯烤成了脆脆的小饼。沈倦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他说，“你怎么做的？”
菲林斯看了他一眼：“烤的。”
沈倦：“……”
行吧，问也是白问。
吃完饭，沈倦主动去洗碗。他端着碗走到小屋后面，就着水缸里的水清洗。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洗完碗回去，发现菲林斯站在门口，正看着远处的海。
沈倦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今天还训练吗？”他问。
菲林斯摇了摇头。
“为什么？”
菲林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有别的事。”
沈倦想问什么事，但看菲林斯的侧脸，又把问题咽回去了。
“行，”他说，“那我帮你。”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冲他笑了笑：“不是说有别的事吗？我帮你一起做。”
菲林斯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微微晃动。
“好。”他说。
菲林斯说的“别的事”，是修墓园的围墙。
前几天那场风暴把本来就有些破败的围墙又吹塌了一段。碎石散落一地，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看起来格外萧索。
沈倦跟着菲林斯来到墓园，看着那堆碎石，吹了声口哨。
“这工程量不小啊。”他说。
菲林斯没说话，只是弯下腰开始搬石头。
沈倦也蹲下来，和他一起搬。
两个人沉默地干着活，只有石头碰撞的声音和海风的呜咽。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得沈倦有点想打瞌睡。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菲林斯回头看他。
沈倦抱着一块石头，看着他：“你昨晚睡得好吗？”
菲林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倦会问这个。
“还行。”他说。
沈倦点点头，把石头放到该放的位置，又去搬下一块。
“我睡得挺好。”他说，“比前几天都好。”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为什么？”他问。
沈倦想了想，然后笑了。
“可能是因为旁边有人吧。”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转过头去搬石头的时候，耳尖好像有点红。
沈倦看见了，但他假装没看见。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干了一上午活，围墙修好了一大半。
沈倦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气。他用手扇着风，看着菲林斯还在那儿把最后几块石头码整齐。
“你不累吗？”他问。
菲林斯头也不回：“还好。”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石头。
“歇会儿。”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把石头放到一边，拉着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你看看你，”他说，“额头上都是汗。”
他掏出一块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自己的衣服上撕下来的——递给菲林斯。
菲林斯接过来，却没有擦汗，只是看着那块布。
“你的？”他问。
沈倦点点头：“昨天撕的。怎么了？”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
但他把那块布收进了口袋里。
沈倦看见了，但没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海，嘴角轻轻翘着。
中午的时候，叶洛亚又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从山坡那边爬上来，看见墓园的围墙修好了一大半，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们修的？”他问。
沈倦点点头：“怎么样？”
叶洛亚围着围墙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太厉害了，”他说，“这墙塌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修。菲林斯大人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闭上嘴。
沈倦愣了一下，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站在不远处，没什么表情。
“好几年？”沈倦问。
叶洛亚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沈倦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只是走到菲林斯旁边，在他身边站定。
“下次，”他说，“叫上我一起。”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没看他，只是看着那些修好的围墙。
“一个人干太慢了，”他说，“两个人快。”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沈倦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围墙全部修好了。
沈倦站在墓园门口，看着那些整齐的石头，心里居然有点成就感。
“不错，”他说，“手艺还行。”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围墙。
“嗯。”他说。
沈倦转头看他，忽然问：“这墓园，你守了十年？”
菲林斯点点头。
“那些墓碑，”沈倦指了指里面，“你每一个都记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他说。
沈倦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十年。一个人。几十座墓碑。日复一日地来，日复一日地守着。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以后，我陪你一起来。”
菲林斯的目光动了动。
“每天？”他问。
沈倦笑了：“每天。”
菲林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晚上，沈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意一阵阵传过来。菲林斯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他的笔记。
沈倦侧过身，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没有回头，但笔尖顿了一下。
“明天还训练吗？”
“嗯。”
“练什么？”
“准头。还有速度。”
沈倦点点头，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打魔物？”
菲林斯回过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笑意。
“快了。”他说。
沈倦眼睛亮了：“真的？”
“嗯。”
沈倦咧嘴笑了，翻了个身，对着墙壁。
“那我得快点练，”他说，“不能拖你后腿。”
菲林斯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柔和下来。
“不会。”他说。
沈倦没听见，已经快睡着了。
菲林斯转回头，继续写笔记。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向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窗外的海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低下头，在笔记上写下一行字：
枫丹历XX年X月X日，晴。修好了墓园的墙。
他说以后每天都陪我来。
我想，我有点知道什么叫“以后”了。
他合上笔记，站起来，走到床边。
沈倦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菲林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倦露在外面的肩膀。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直起身，走回书桌前。
但脚步顿了顿。
他又走回去，在床边站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躺下来，在沈倦旁边。
沈倦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脸朝向他这边。
菲林斯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看着月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两百年，好像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暖和。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没有噩梦。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