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入第六天。
沈倦站在空地中央,盯着十五米外那块石头,深吸一口气。雷光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精准地击中目标——石头应声裂开。
他愣了一秒,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裂了。”他说。
菲林斯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块裂成两半的石头,点了点头。
“十五米。”他说。
沈倦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亮,比头顶的太阳还晃眼。
“我做到了。”他说,“我真的做到了。”
菲林斯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嗯。”
沈倦跑过去,蹲下来看那块裂开的石头,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他用手摸了摸裂口,还残留着一点焦糊的温度。
“六天前,”他喃喃自语,“我还被魔物追着跑。六天后,我能把石头打裂了。”
他站起来,回头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站在阳光里,黑色的制服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那盏幽蓝的灯。海风吹起他的衣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沈倦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刚见面的时候,好像……柔和了一点?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看着他。
“谢谢你。”沈倦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但我想让你知道——谢谢你救我,谢谢你把衣服给我穿,谢谢你把床让给我睡,谢谢你教我这些。”
他顿了顿,看着菲林斯的眼睛。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他说,“也是最好的一个。”
菲林斯的目光动了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不用谢。”
沈倦笑了。
他走回去,和菲林斯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海。
“明天练什么?”他问。
“准头。”菲林斯说,“十五米够了,但移动目标不行。”
沈倦点点头。
“那就练移动目标。”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洛亚又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满头大汗地从山坡那边爬上来,看见沈倦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他盯着沈倦,“你怎么不一样了?”
沈倦低头看看自己:“哪儿不一样?”
叶洛亚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睛瞪得圆圆的。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前几天你看着还像个……像个……”
“落水狗?”沈倦替他补充。
叶洛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没那个意思……”
“没事,”沈倦拍拍他的肩膀,“我自己说的。”
叶洛亚看向菲林斯,后者正站在小屋门口,没什么表情。
但叶洛亚忽然觉得,菲林斯大人今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鼓起勇气问:“菲林斯大人,他是不是……也在训练?”
菲林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叶洛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他也在当执灯者?”
“不是。”菲林斯说。
叶洛亚愣了一下:“那他是……”
“他是我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倦正喝水,听见这句话差点喷出来。他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叶洛亚愣在原地,看看菲林斯,又看看沈倦,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你的人?”他重复。
菲林斯面不改色:“教他而已。”
沈倦咳完了,瞪了菲林斯一眼。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菲林斯看着他,表情无辜:“说清楚了。”
沈倦气结。
叶洛亚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识趣地没有多问,把补给放下,说了几句“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你们慢慢练”,就一溜烟跑了。
沈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坡道尽头,转头看向菲林斯。
“你故意的?”
菲林斯没说话,弯腰检查叶洛亚带来的补给。
沈倦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的人就你的人吧。”
菲林斯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沈倦。
那个人已经转身往空地走了,边走边喊:“下午练什么?移动目标对吧?我先去热热身——”
菲林斯看着他的背影,握着补给袋的手紧了紧。
过了两秒,他慢慢站起来,跟上去。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下午的训练比上午难得多。
菲林斯找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让沈倦站定,然后往不同方向扔出去。沈倦要在石头落地之前用雷光击中它。
一开始惨不忍睹。
十次里能中一次就算运气好。大部分时候雷光都打空了,或者打中石头但已经落地了。
“太快了。”沈倦喘着气,“根本来不及。”
菲林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是快,”他说,“是你还在用眼睛看。”
沈倦愣了一下:“不用眼睛看用什么?”
菲林斯伸出手,覆在他眼睛上。
眼前一片黑暗。
“感觉。”菲林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石头动的时候,空气会动。元素力能感觉到。”
沈倦闭着眼,努力去感受。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慢慢地,他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划过。
“感觉到了?”菲林斯问。
“有一点。”沈倦说。
菲林斯松开手。
“再来。”
这一次,沈倦没有只盯着石头。他试着去感受那种波动,让雷光顺着那种感觉追过去——
击中了。
石头在空中炸开,碎屑四溅。
沈倦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中了!”他转头看向菲林斯,“我中了!”
菲林斯点点头。
“继续。”
太阳西斜的时候,沈倦已经能击中六成左右的移动目标了。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汗。衣服被汗水浸透,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但他眼睛很亮。
“累死了。”他说,“但爽。”
菲林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沈倦侧头看他。
那个人难得没有站在远处,而是坐到了他身边。海风吹过来,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气息。
沈倦忽然想起一件事。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看着他。
“你以前,”沈倦问,“也是这样练的吗?”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
“和谁一起?”
“队长。”
沈倦没有再问。
他只是坐在那里,和菲林斯并肩看着远处的海。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海浪一层层涌过来,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海鸟在天边盘旋,叫着,像是也在享受这最后的阳光。
“这里真好看。”沈倦忽然说。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海,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我以前住的地方,看不到海。”他说,“只有高楼,和永远亮着的灯。加班到半夜的时候,窗外也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可能要好几天才会被人发现。”
菲林斯的目光动了动。
“现在不一样了。”沈倦继续说,声音很轻,“现在死了的话,起码会有人知道。”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倦的手。
沈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菲林斯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海,表情平静。
但握着的那只手,很紧。
沈倦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反握住那只手,也看向远处的海。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开始泛起深蓝色。海风变凉了,带着夜晚将至的气息。
“菲林斯。”沈倦喊了一声。
“嗯。”
“我想一直待在这儿。”
菲林斯转头看他。
沈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海,语气很随意。
“我也不知道能待多久,”他说,“但我想一直待着。和你一起。”
沉默。
然后他听见菲林斯的声音,很轻。
“好。”
沈倦转头看他。
菲林斯也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温柔。
“那就待着。”菲林斯说。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还大,还亮。
“行,”他说,“说好了。”
晚上,沈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下午那句话。
“我想一直待在这儿。”
他说出口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可能是在海边坐着的时候太舒服了,可能是夕阳太美了,可能是菲林斯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太暖和了。
总之,他说了。
他侧过身,看向书桌前的那个人。
菲林斯又在写笔记。烛光照着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菲林斯没有回头,但笔尖顿了一下。
“你在写什么?”
沉默。
然后菲林斯回过头,看着他。
“你想看?”
沈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菲林斯会这么问。
之前他每次凑过去,那个人都会把笔记合上。现在居然主动问他想不想看?
“可以吗?”他问。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沈倦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菲林斯把笔记往他那边挪了挪。
沈倦低头看去。
笔记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一样。最开始的部分很简单,只有日期、天气、海况:
枫丹历XX年X月X日,晴。海面平静,墓园无异常。
枫丹历XX年X月X日,阴。有小股魔物靠近,已清理。
枫丹历XX年X月X日,雨。灯塔正常。
翻了几页,内容开始有点变化:
枫丹历XX年X月X日,晴。今天捡到一个人。他说他叫沈倦。倦是什么意思?
枫丹历XX年X月X日,晴。他问我为什么不笑。我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
沈倦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再往后翻:
枫丹历XX年X月X日,阴。他今天帮我扫墓园。他说“以后我帮你一起扫”。
枫丹历XX年X月X日,晴。他有了神之眼。和我一样是雷。
枫丹历XX年X月X日,晴。第一次教他控制元素力。他学得很快。
翻到最近的一页:
枫丹历XX年X月X日,晴。他能打中十五米的目标了。
他在海边说,想一直待在这里。
我说好。
沈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倦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就这些?”他问,声音有点哑。
菲林斯点了点头。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他说,“我记住了。”
他把笔记轻轻合上,放回桌上。
然后他看着菲林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说想一直待着,是真的。”
菲林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动。
沈倦站起来,走回床边,钻进被子里。
“晚安。”他说。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晚安。”
沈倦闭上眼睛。
但睡着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说了“我想一直待在这儿”。
菲林斯说“好”。
不是“可以”,不是“随便你”,是“好”。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嘴角翘起来。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海浪声远远传来,像是某种温柔的摇篮曲。
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作者说哈哈哈,感觉菲林斯有点ooc了,但是,还是个小妖精呢,怎么就不能有新的人设呢?(叉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