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过后的公寓,安静得像座坟墓。
沈斯白当天下午就离开了。
没跟我说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佣人打扫了餐厅的碎片。
但空气里那股碎裂的味道,怎么也散不掉。
我坐在卧室地毯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账户冻结的提示短信还在手机里。
像个冷笑。
他断了我的后路。
用最实际的方式告诉我:你走不了。
走不了?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暗室。
保险箱。
那个守了十一年的秘密。
如果走不了。
那我至少要死个明白。
·
深夜两点。
我再次站在暗室门口。
手里多了一个皮革工具包——大学上修复课时用的,里面有一些精密的小镊子、钩针、放大镜。
对付老式机械锁,暴力没用。
需要的是手感,耐心。
还有一点点近乎绝望的偏执。
我蹲在保险箱前。
用手电光仔细打量转盘和锁孔。
锁是七十年代的英国货。
结构不算最复杂,但保养得太好,阻尼感清晰,没有常见的磨损缺口。
我戴上棉质手套。
指尖轻轻搭在转盘上。
闭眼。
深呼吸。
想象它是某个墓葬里出土的、锈蚀的机关盒。
第一圈,缓慢转动,聆听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
第二圈,反向,寻找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阻滞感。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毯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微乎其微的振动。
三十七。
十二。
六十九。
我默念着数字,调整角度,用一根特制的细钩针,探入锁孔深处。
碰到了。
一个极小的、卡住的弹簧片。
屏住呼吸。
手腕以毫米为单位调整角度。
然后,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机械响动。
保险箱的门,弹开了一条缝。
·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电。
缓了十几秒,才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我抖出来,是一沓泛黄的票根。
火车票。长途汽车票。甚至还有两张泛白的登机牌存根。
时间跨度,从十年前,到七年前。
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我大学所在的那个南方小城。
最早的一张,是我大一那年的国庆假期。
我当时,正为了省路费,留在学校图书馆打工。
票根边缘磨损得厉害。
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第二样,是一张照片。
高中教室,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脸朝着镜头方向,睡得很沉,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个日期。
十一年前,六月七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晕开:
“她今天笑了三次。”
我的视线死死定在那行字上。
三次?
我自己都忘了。
他记得。
所以许清漓说的不对。
沈斯白心里那个“影子”……
是我?
一直是我?
从十一年前开始,就是我?
手机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炸响。
我浑身一颤,东西掉了一地。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妈妈。
我抖着手接起来。
“知意……”妈妈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医院……刚才通知……”
“要马上手术……”
“钱……还差三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监护仪尖锐的滴答声。
然后是护士急促的喊话:“家属!32床家属在吗?”
电话断了。
我跪在一地泛黄的票根和照片中间。
手里攥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窗外。
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来了。
带着更大的、更真实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