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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南风知我意,岁岁皆念你

争吵过后的公寓,安静得像座坟墓。

沈斯白当天下午就离开了。

没跟我说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佣人打扫了餐厅的碎片。

但空气里那股碎裂的味道,怎么也散不掉。

我坐在卧室地毯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账户冻结的提示短信还在手机里。

像个冷笑。

他断了我的后路。

用最实际的方式告诉我:你走不了。

走不了?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暗室。

保险箱。

那个守了十一年的秘密。

如果走不了。

那我至少要死个明白。

·

深夜两点。

我再次站在暗室门口。

手里多了一个皮革工具包——大学上修复课时用的,里面有一些精密的小镊子、钩针、放大镜。

对付老式机械锁,暴力没用。

需要的是手感,耐心。

还有一点点近乎绝望的偏执。

我蹲在保险箱前。

用手电光仔细打量转盘和锁孔。

锁是七十年代的英国货。

结构不算最复杂,但保养得太好,阻尼感清晰,没有常见的磨损缺口。

我戴上棉质手套。

指尖轻轻搭在转盘上。

闭眼。

深呼吸。

想象它是某个墓葬里出土的、锈蚀的机关盒。

第一圈,缓慢转动,聆听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

第二圈,反向,寻找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阻滞感。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毯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微乎其微的振动。

三十七。

十二。

六十九。

我默念着数字,调整角度,用一根特制的细钩针,探入锁孔深处。

碰到了。

一个极小的、卡住的弹簧片。

屏住呼吸。

手腕以毫米为单位调整角度。

然后,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机械响动。

保险箱的门,弹开了一条缝。

·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电。

缓了十几秒,才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我抖出来,是一沓泛黄的票根。

火车票。长途汽车票。甚至还有两张泛白的登机牌存根。

时间跨度,从十年前,到七年前。

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我大学所在的那个南方小城。

最早的一张,是我大一那年的国庆假期。

我当时,正为了省路费,留在学校图书馆打工。

票根边缘磨损得厉害。

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第二样,是一张照片。

高中教室,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脸朝着镜头方向,睡得很沉,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个日期。

十一年前,六月七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晕开:

“她今天笑了三次。”

我的视线死死定在那行字上。

三次?

我自己都忘了。

他记得。

所以许清漓说的不对。

沈斯白心里那个“影子”……

是我?

一直是我?

从十一年前开始,就是我?

手机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炸响。

我浑身一颤,东西掉了一地。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妈妈。

我抖着手接起来。

“知意……”妈妈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医院……刚才通知……”

“要马上手术……”

“钱……还差三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监护仪尖锐的滴答声。

然后是护士急促的喊话:“家属!32床家属在吗?”

电话断了。

我跪在一地泛黄的票根和照片中间。

手里攥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窗外。

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来了。

带着更大的、更真实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