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被冻结的短信,是在早餐时弹出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遍。
确认银行名称,确认账户尾号,确认那行冰冷的“该账户因风险管控已暂时冻结,请联系客户经理”。
咖啡杯从手里滑下去,在瓷砖上摔得粉碎。
深褐色的液体溅到脚踝,还有点烫。
我没动。
沈斯白从报纸后面抬起头。
“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抬起头,看他。
他坐在晨光里,衬衫雪白,袖口一丝不苟地翻折着。
像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雕塑。
“我的账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被冻结了。”
“哦?”他放下报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哪家银行?需要我帮你问问吗?”
“不需要。”
我站起来,碎片在脚下咯吱作响,“沈斯白,是不是你?”
他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抬起眼。
那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
“你觉得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精准地掐断我的后路?”我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我所有的账户信息。你知道我攒够了钱。你知道我——”
我哽住了。
“知道你准备走了?”他接上了后半句。
语气还是平的,但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裂开了。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佣人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那条项链,”我突然说,声音尖得像玻璃,“许清漓说,是你母亲葬礼上丢的。”
“她说那是个不祥之物。”
“你把它送给我,是想把晦气也一起送给我吗?”
沈斯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血色。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但他没说话。
“还有你书房里那个暗室,”我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我看见了。那些照片。那些东西。”
“十一年前就开始了。”
“沈斯白,你到底在透过我看谁?”
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谁让你进去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谁允许你——”
“我自己允许的!”我打断他,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我在你身边做了五年影子!五年!我连自己是谁的影子都不知道!”
“许清漓说不是我。她说你心里有个死了的人!”
“所以我到底是谁的替身?那个死了的人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啊!”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斯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我无法形容。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崩塌了。
他的眼眶迅速变红。
下颌绷得像要碎裂。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说话啊!”我抓起桌上的咖啡壶,狠狠砸在地上。
陶瓷炸开,碎片飞溅。
有一片擦过他的脸颊。
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连眼睛都没眨。
“你到底……”我的声音垮了,变成了哽咽,“到底还要透过我这影子,看谁看多久?”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沈斯白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下来。
混着那道血痕,一起滚落。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出去。”他说。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斯白——”
“我让你出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餐桌上。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眼泪糊了满脸。
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个背对着我、肩膀紧绷得像要断裂的背影。
然后我转身,冲出了餐厅。
在楼梯拐角,我撞上了一个人。
是昨天和沈斯白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
他扶住我,眉头紧皱。
“宋小姐?”
他看了一眼餐厅方向,又看我,“你们——”
我没理他,甩开他的手,跑上了楼。
关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的时候,我听见楼下传来压抑的、像是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是沈斯白的声音。
他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