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周予安的手,橘子瓣掉在白色被单上,留下了一抹扎眼的橙色。
“我不饿,想静静。”
周予安没有生气,只是体贴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好,那你再歇会儿,我去问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出院。”
他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立刻跳下床,冲进卫生间。
我对着镜子,疯狂地拨弄着后颈的头发。
没有蝴蝶胎记。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出生时那里就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印记。
现在,那里干干净净。
这不是我的身体。
或者说,这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世界。
我走出卫生间,在病房里疯狂翻找。
手机、钱包、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我,名字也是沈默。
但出生日期,却比我记忆中整整晚了五年。
我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全是和周予安的亲密合影。
背景有巴黎、伦敦、东京……
每一张照片里的我,都笑得灿烂而陌生。
“默默,你在找什么?”
周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斜靠在门框上,幽深的目光盯着我。
“予安,我们……有孩子吗?”我试探着问。
周予安眼神暗了一下,走过来抱住我:“医生说,那次意外之后,我们很难再有孩子了。默默,你是不是又想起那件事了?”
“哪件事?”
“就是你父亲去世的那件事啊。”
我浑身一僵:“我爸……怎么死的?”
周予安叹了口气,语气哀伤:“三年前,他在审理一桩黑恶势力案件时,被对方报复,死在了回家的路上。默默,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我推开他,连退三步。
谎言。
全都是谎言。
我记忆里的父亲,半小时前还活生生地抱住我。
“周予安,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对准他。
周予安看着刀尖,脸上露出了那种我熟悉的、悲悯的表情。
“默默,你的妄想症又发作了。医生,快来!”
几个护士冲进来,熟练地将我按在床上。
一支镇静剂注入我的手臂。
“不……放开我……周予安你这个杀人犯!”
我拼命挣扎,意识却再次沉入黑暗。
迷蒙中,我听到了周予安和医生的对话。
“周先生,夫人的记忆重构似乎出了点偏差,她开始把虚构的恐惧映射到现实中了。”
“还有办法修正吗?”
“需要加大剂量,进行深层的意识清洗。但这可能会导致她永久性的认知障碍。”
“只要她能留在我身边,变成什么样都行。”
周予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躺在黑暗里,心中充满了绝望。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复仇。
不是杀了我,而是彻底抹除我的存在,把我变成一个完全依赖他的、没有记忆的玩偶。
他在玩一场上帝的游戏。
但我绝不认输。
我闭上眼,在脑海中拼命搜寻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记忆碎片。
蝴蝶胎记,1997年,林悦,苏琳……
这些名字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我的灵魂深处。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在我记忆中的那个世界,我父亲曾给过我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去取里面的东西。
那把钥匙,我一直缝在我的贴身衣物里。
我伸手摸向腰间。
没有。
但我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硬块。
那是缝在皮肤底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