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经脉刺痛、后背伤口灼痛的感觉,魂火燃烧后的虚弱像潮水一样一遍遍漫上来。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是黄昏。
办公区只剩下几个加班的同事,林浩蹲在她工位旁,手里攥着消炎喷雾和创可贴,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见她睁眼,立刻小声道:
“夜姐,你可算醒了,你后背……”
“死不了。”夜忆声音还有点哑,抬手轻轻揉了揉胸口,那股空虚乏力的感觉依旧清晰。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被狠狠削了一大截。
寻常小妖小怪她还是可以解决的,可再来一个像影丝行者那种级别的对手,她未必能像上次一样全身而退。
咸鱼夜忆第一次意识到:
她的摆烂,是有代价的。
刚想再趴会儿,写字楼大厅忽然传来一阵异常整齐的脚步声,沉稳、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路直逼这一层。
同事们脸色瞬间绷紧,下意识看向夜忆。
来人不是妖物,不是邪修,而是一身制式制服、气质冷硬的异能议会执法者。
为首的女人一身银白制服,眉眼锋利,气场迫人,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稳的异能者,一进门,目光就直接锁定了夜忆。
“夜忆,”女人开口,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异能议会执法队,奉命传唤你,跟我们走一趟。”
夜忆趴在桌上,连头都没抬:
“没空,我要睡觉。”
女人脸色一沉。
她在异能界说一不二,有多少顶尖强者都要给三分面子,今天居然被一个趴在工位上的普通人给无视了。
“影阁接连在你附近出现,数起妖物事件都与你直接相关,议会有理由怀疑,你与那些邪修暗中勾结,故意引妖魔入城。”
听到这,夜忆终于抬头,眼神冷了下来:
“我救了整栋楼的人,你说我勾结邪修?”
“是否勾结,不是你说了算。”执法队长语气强硬,“议会有议会的规矩,所有无备案异能者,必须接受管控、能力封印审查,你也不例外。”
“管控?封印?”夜忆笑了
“你们这么晚才赶来,我为了保住所有人的命,被影阁重伤,而现在你们又要来给我一刀?”
执法队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却只当她在装:
“少装模作样。议会不是守序司,不会惯着你。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我们强行带你走。”
她身后的执法者同时上前一步,灵力隐隐涌动。
一旁的林浩瞬间炸了。
“你们讲不讲理!夜姐明明保护了我们!”
“她都受伤了,你们还要抓她?!”
夜忆抬手,轻轻按住林浩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她慢慢站起身,后背伤口一抽一抽地疼,灵力滞涩,可眼神里的压迫感,半点没弱。
“我再说一遍。”
“我不去。”
执法队长眼神一厉,不再废话,直接抬手,一道银白色的锁链灵力直逼夜忆:“那就得罪了!”
那锁链带着压制异能之力的法则,一旦被缠上,再强的能力都会被暂时封印。
夜忆指尖微颤,想调动消解之力,经脉却猛地一刺,力量只涌上来一小半。
她咬了咬牙,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锁链,尽力聚集可用的所有灵力,反手一掌拍在对方手腕上。
那极其霸道的力量,震得执法队长手臂发麻,灵力瞬间乱了。
“你——!”
执法队长又惊又怒。
她明明已经虚弱成这样,居然还能还手?
夜忆站在原地,脸色更白,呼吸微促,语气却依旧强硬:
“异能界的规矩,是给你们定的。”
“我一不害人,二不争霸,只想安安稳稳上班。”
“谁要逼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时,电梯口传来一声轻咳。
江落怜扶着受伤的胳膊,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看到对峙场面,瞬间急了:
“住手!议会执法队,谁让你们来这里闹事的!”
执法队长皱眉:“守序司的人?这里是议会的事,与你们无关。”
“无关?”江落怜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怒意:“夜姐数次解决城市危机,你们不来嘉奖就算了,反而来抓人?秦队在西南拼死抗魔潮,你们却在后方内讧,丢不丢人!”
提到秦拥蓝,执法队长脸色微变。
守序司与异能议会本就各司其职,互不对付,她确实不想直接撕破脸。
江落怜快步走到夜忆身边,挡在她身前,对她小声道:
“夜姐,你怎么样?我刚从西南回来,听说你这里出事……”
话没说完,她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再一看夜忆后背浸透的血迹,瞳孔微缩。
“他们伤了你?!”
夜忆轻轻把她拨到一边,语气淡:
“小伤,不用管。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别把你卷进来。”
她不习惯被人护着。
尤其是在她最虚弱的时候。
执法队长冷冷开口:
“江落怜,让开。今天这人,我们必须带走。”
江落怜瞬间掏出符纸:
“你敢!”
夜忆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明明自己还着带伤,却还是硬撑着挡在她前面,心底的那点软意,又冒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
她就是再怎么虚弱,也不能让江落怜替她扛雷。
夜忆往前一步,重新站在最前面,刚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她皱眉接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
“夜忆小友,议会执法队无礼,老夫替他们赔罪。人,你们不必抓,事情,也不必闹大。”
话音刚落,执法队长脸色骤变:“议长?!”
“西南魔潮未平,影阁余孽未清,议会此刻最该做的,是整顿内部,而不是为难守护城市的人。”老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收队,回去领罚。”
“……是。”
执法队长狠狠攥拳,不甘地看了夜忆一眼,最终还是咬牙:“我们走。”
一行人来得气势汹汹,走得灰头土脸。
办公区重新安静下来。
江落怜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夜忆,语气有些急切:“夜姐,你都伤成这样了,要不要去医院?我送你——”
“不用。”夜忆打断她,“你刚从西南回来,先顾好你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了一次:
“守序司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日子。以后,不用为我拼命。”
江落怜一怔。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需要他人仰望崇拜的偶像,而是一个有自己底线、也有自己脆弱的普通人。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了很多:
“我知道了。但夜姐,如果你真的撑不住……可以找我。”
“叫我夜忆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夜忆”
说完,她不敢多留,怕再打扰夜忆休息,轻轻转身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江落怜拿出手机,看着置顶的聊天框——
[秦拥蓝:西南战况胶着,短期无法回城,一切小心]
她回了句:
[秦队放心,我会守好总部,守好这座城市]
工位上,夜忆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指尖微微发凉。
超凡议会。
议长。
管控,封印。
原来她就是低调摆烂,不惹事不争霸,也还是会被人盯上。
因为她的力量,让上位者不安。
以前她觉得,麻烦找上门,简单打跑就行。
可现在她才明白:
有些麻烦,不是打跑一个人,就能结束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力量反噬未消,伤口未愈,议会虎视眈眈,影阁还在暗处。
这一次,她是真的陷入了四面楚歌。
夜忆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睡着。
咸鱼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起一件事:
她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天生克制一切邪祟?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反噬?
她穿越过来,真的只是意外吗?
心底一个模糊的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她自以为的摆烂人生,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短暂的避风港。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