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贺峻霖那句“我不爱你了”,轻飘飘的,却比千刀万剐还要疼。
严浩翔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看着眼前人苍白瘦削的脸,看着那双再也没有半分温度的眼,喉间腥甜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是他亲手把那个会偷偷给他塞馒头、会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少年,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是他活该。
贺峻霖说到做到。
自那日确诊有孕之后,他便开始绝食。
汤药不碰,饭食不进,整个人蜷缩在床榻角落,像一朵慢慢枯萎的花。
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跪了一地,却没人敢上前。
消息传到严浩翔那里时,他正在御书房处理奏折,朱笔“啪”地断在指间。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回寝宫。
殿内一片死寂。
贺峻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严浩翔腿一软,踉跄着扑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霖霖……霖霖你吃点东西,求你了……”
贺峻霖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要么赐死我,要么放我走。”
“这孩子,我绝不会生。”
严浩翔心口狠狠一缩。
他伸手想去碰一碰那人的脸颊,却被贺峻霖偏头躲开。
那一个小小的动作,比利刃穿心还要痛。
“我不放……”严浩翔红着眼,声音嘶哑又偏执,“死也不放。”
“你要是死了,我便让天下人给你陪葬。”
贺峻霖终于睁开眼,眼底一片漠然:
“陛下如今,也就只会用这些手段威胁我了。”
一句话,戳穿了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严浩翔哑口无言。
是啊,他现在除了用权势强行把人绑在身边,还能做什么?
他没有资格。
是他先负了那个在大梁冷宫里,把唯一温暖都给他的人。
是他先说出那些诛心的话,亲手碾碎了那人所有的深情与期待。
是他先把人逼走,再疯了一样寻了三年,寻回来后,又用最卑劣的手段,逼他怀孕。
他有什么资格,求他原谅。
严浩翔缓缓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像个走投无路的罪人。
一贯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不堪:
“我知道错了……霖霖,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天的话,是我混账,是我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一刻不后悔……”
“我后宫空了,美人全都遣了,这宫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我只有你了……你别不理我,别不吃饭,别不要我……”
他哭得狼狈又绝望,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可贺峻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心疼,没有动容,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太晚了。
心死了,再怎么弥补,都回不去了。
他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严浩翔心口:
“严浩翔,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受不了,那个一直围着你转的人,突然不爱你了。”
“你爱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严浩翔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不是的……不是的霖霖……”
他想解释,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字字属实。
是他拥有时不珍惜,失去后才疯癫。
是他把深情当累赘,把真心当玩物。
贺峻霖闭上眼,不再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出去。”
“我不想看见你。”
严浩翔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心脏一寸寸碎裂。
他不敢再逼,不敢再惹他生气,只能一步三回头,狼狈地退出殿门。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帝王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满朝文武敬畏的九五之尊,此刻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捂着脸,无声痛哭。
他终于尝到了,当年贺峻霖站在门外,听着那些诛心之语时,是何等的绝望。
一报还一报。
天道好轮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