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绝食到第三日，贺峻霖终究是撑不住了。

本就身量单薄，如今又怀着身孕，本就虚浮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午后宫人刚想上前试探着劝两句，就见床榻上的人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消息几乎是立刻传到了严浩翔耳朵里。

他连龙袍都来不及整理，发冠歪了一角，疯了一般冲进殿内，沿途撞倒了好几个宫人，都浑然不觉。

“霖霖——！”

床榻上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安静得像是没有生气。

严浩翔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床边，伸手去探他气息时，指尖都在剧烈发抖。

“传太医！全部都传过来！”

“若是他有半点差池，你们全部陪葬！”

帝王的嘶吼声震得整个宫殿发颤，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恐惧啃噬殆尽的狼狈。

太医们战战兢兢诊脉，额头上冷汗直流，半晌才颤着声回话：

“陛下……贺妃娘娘是……是连日水米未进，身子亏空得厉害，腹中龙胎也有些不稳，再这般下去，大人和孩子……都、都保不住……”

严浩翔浑身一震。

孩子没了可以再想办法，可贺峻霖要是没了……

他不敢想，也绝不能接受。

他挥退所有人，独自守在床边，紧紧握着贺峻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吓我霖霖，你醒醒，你怎么罚我都行，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他守了整整一夜。

九五之尊，就这么蜷缩在床边，一刻不敢松开他的手，生怕一睁眼，人又不见了。

天快亮时，贺峻霖才缓缓转醒。

睫毛轻颤，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严浩翔布满血丝的眼睛，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恐惧。

他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一句话都不想说。

严浩翔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我让人熬了蜜粥，不烫，很软，你吃两口好不好？就两口……”

贺峻霖闭紧嘴，偏过头，依旧是抗拒。

严浩翔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却不敢再逼，只能红着眼，近乎哀求：

“不为我，也为你自己……”

“你就算恨我，也别糟蹋自己。你吃一点，我答应你，等你身子好点，我……我什么都依你。”

这话终于让贺峻霖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

“真的？”

“什么都依我？”

严浩翔立刻点头，生怕慢了一秒：

“真的，江山、权力、我这条命……全都给你。只要你肯吃东西，好好活着。”

贺峻霖看着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我要离开这里。”

“我要你，放我走。”

严浩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攥着贺峻霖的手猛地收紧，又立刻松开来，怕弄疼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绝望。

他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句。

贺峻霖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重复：

“陛下做不到，就别再哄我了。”

“这饭，我不吃。”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将所有情绪隔绝在外，只剩一身刺骨的凉。

严浩翔僵在原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住牙，才没让血吐出来。

放他走，比剜他的心、要他的命，还要疼。

可看着床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他连强硬的资格，都没有了。

未完待续

第四章